
阮依玫昏昏沉沉,混沌中有人在大聲喊她。
“依玫,堅持住,會沒事的......”
手術室的燈光倏地亮起,她聽見自己微弱的聲音,“手術結束,麻煩幫我聯係......白家。”
醫生看向手術室外,陸賀安耐心安撫林婉聽的身影,眉宇間的同情沒能藏住,“好。”
刺鼻的消毒水味,喚回了阮依玫的意識。
護士見她終於醒來,走過去幫她把窗關上。
“阮小姐,我們上周也收了一個病人。”
“她情況和你差不多。她老公啊,想給她辦個海下婚禮,結果不會水,出了意外,還得是那個病人,跳下去把她老公撈了上來。”
“你是怎麼掉進海裏的啊?”
阮依玫臉上的表情,沒有太大變化。
她的老公,為了另一個女人,把她丟下了大海。多麼可笑,又多麼......可悲。
護士離開後不久,林婉聽來了。
似是屋內悶熱的空氣讓人不適,她蹙起眉,走過去將護士剛關上的窗開了起來。
寒風吹散室內的暖氣,阮依玫劇烈咳嗽。
“阮小姐,我犯下的錯,我會自己承擔。從今天開始,我會二十四小時地照顧你。”
“你請的護工,我也已經幫你辭掉了。”
微怔,阮依玫的胸口瞬間湧起怒火。
“你有什麼資格擅作主張?滾出去!”
林婉聽似是無奈,歎氣著向後一抬手。
兩名保鏢衝上前,死死摁住了她。
“阮小姐,我先幫你活動一下身體。”
像台風過境,阮依玫手背上輸液的針被一把拔掉,病號服被即刻褪光。
林婉聽冰涼的指腹,用力地掐上她的小腿,再依次碾過她的大腿,手臂,頭皮。
所到之處,皮膚泛紅,逐漸顯出淤青。
阮依玫吃痛,忍無可忍地甩開林婉聽。
“我說不用!帶上你的人,給我滾出去!”
咆哮聲落,陸賀安推開了病房的門。
見林婉聽倔強地緊咬著唇,他蹙起了眉。
“依玫,亂發什麼脾氣?聽聽是好心幫你。”
身上淤青還在作痛,阮依玫咬牙抬起頭。
“幫我?......有她在,我的身體根本好不了!”
陸賀安沉了臉色,把買來的水果摔在地上。
這時,林婉聽突然出聲。
“好。既然你偏要把我的好心,當成驢肝肺,我也沒必要犯賤,繼續照顧你!”
話落,她紅著眼撞開門,跑了出去。
見狀,陸賀安的眼神,瞬間變得冷寒。
“聽聽這幾天因為你溺水的事,沒少被記者糾纏。可就是這樣,她都不怨你,還跑過來幫你,你就是這樣對她的?”
“出院之後,去道歉。”
男人緊追著林婉聽跑了出去。
床頭桌的熱粥,因為晃動,碎在了地上。
四分五裂的響聲中,阮依玫重新穿起衣服,冰涼的指尖似乎有些僵,隱隱傳來刺痛。
可她的心,已然沒有半分知覺。
手機屏幕在此時彈出了一條消息,她點開。
“依玫,事情都辦好了,爸爸等你回家。”
像巨石終於落地,她倦極地闔上了眼。
可她並沒有睡多久。
陸賀安小懲大誡,直接給她辦理了出院。
穿著病號服,阮依玫直接打車回了陸宅。
沒有人氣的庭院,死氣沉沉。
她沒再回頭,換了套張揚的紅衣,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。
掰斷手機卡前,她將林婉聽過去半年照顧她的監控視頻,發布到了網上。
飛機起飛前顛簸,她摘下墨鏡看向窗外。
似乎有一個女孩沒趕上飛機,喘著氣狂奔。
“等等!我還沒......”
女孩的模樣逐漸模糊,阮依玫卻看清了。
那是,二十歲,天真無畏的阮依玫。
所幸,三十歲的她,仍擁有重頭再來的勇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