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
十八歲那年,方知韞被賭鬼父親抵給了大她八歲的裴書臣還債。二十二歲那年,方知韞嫁與了裴書臣為妻。二十六歲這年,方知韞懷上了裴書臣的孩子。剛從醫院複診出來,方知韞就迫不及待地趕往母嬰店,精心挑選了一些嬰兒用品。想象著裴書臣出差歸來時,看到這份驚喜的神情,方知韞走向收銀台,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。把挑選好的嬰兒用品放在櫃台上,在準備結賬時,她聽到母嬰店裏的電視上正在播放一則新聞。“緊急插播!米國一懷孕女子疑似輕生,前男友正泣聲勸留!”方知韞好奇地抬頭看去,卻在看清電視中男人麵容後,瞬間怔住了。畫麵中央的那個神情焦灼的男人,正是本該在出差的裴書臣。此時電視中正在實時現場直播。裴書臣神情緊張,他死死地盯著不遠處坐在欄杆上的女人,表情是方知韞從未見過的慌亂。“笙笙,你別嚇我好嗎?快下來。”餘笙笙撫摸著隆起的腹部,麵色蒼白,泣不成聲:“我不!就讓我死了算了。”“書臣,你說他為什麼不要我了?他明明說過懷孕期間之後我們就結婚了的......如今我懷孕了,他卻騙走了我所有的錢跑了,為什麼?”“現在我懷了孕,哪個男人還會要我?還不如死了算了......”“我要!”裴書臣眼睛通紅,幾乎吼出來,“笙笙,你下來,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,我都要!”“啪”一聲,方知韞手上的母嬰用品散落一地,櫃員小姐關切地詢問,可她卻好似毫無察覺,愣愣地看著電視中的兩人。餘笙笙卻聽到他的話後,哭聲漸漸弱了下來,她抽了抽鼻子,一臉倔強道:“你別騙我了!你已經結婚了,你們那麼恩愛,還管我做什麼?!”“就讓我去死吧!”說著,餘笙笙就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白裙在呼嘯的疾風中搖曳,臉上布滿淚痕,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顧一切地跳下去。“不要——!”裴書臣撕心裂肺地呼喊在天台旋轉,他紅著眼睛吼道,“笙笙!這麼多年,我愛的人一直都隻有你!我從未愛過她!當年,若不是你執意要和那個男人出國,我怎麼會一氣之下娶她?”字字珠璣,方知韞大腦一片轟鳴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定在原地。從未愛過她?一氣之下娶她?“裴書臣,”方知韞沒站穩,踉蹌跌倒在地,目光空洞,“那我們這八年......算什麼?”方知韞十八歲那年被親生父親送到裴家抵債。她本以為裴書臣會像電視劇裏的惡霸一樣,折磨欺辱她。可是他沒有。見到裴書臣的第一眼,方知韞就看著他的臉呆住了,當時她的腦海裏隻有一句話——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無雙。裴書臣是方知韞見過最溫柔的人了。他沒有絲毫戾氣,隻是摸了摸她的頭,一聲歎息中帶著憐憫:“你走吧,你父親欠的債我不追究了。”說罷,他示意管家送方知韞回去,轉身就要離開。看著裴書臣那張臉,鬼使神差地,方知韞拉住了他的袖子。在他略顯訝異的注視下,方知韞臉頰燒紅,聲音細若蚊呐:“我、我能留下來嗎?”見裴書臣沒說話,方知韞生怕被拒絕,立馬著急補充道:“我什麼都能做的,我會做飯、縫衣服、修燈泡......什麼都可以!”說完,她低下了頭盯著腳尖,局促地用手絞著衣角,不敢去看他。她媽媽早逝,爸爸整天賭博喝酒,她不僅要打工賺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,還要賺錢幫他還債。而他爸爸稍有不順心,便對她非打即罵......她實在是沒有勇氣再回去到那個可怕的家。麵前一片陰影覆下,裴書臣微微俯身,那雙盛著山河湖海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,沒有追問緣由,隻道一聲:“好。”於是,她留在了裴家。他待她極好,從未讓她做過任何活,甚至資助她繼續學業。正如方知韞見到他的第一眼。他是個極溫柔的人,從未與人紅過臉。方知韞曾天真地以為,這片溫柔裏,總有一縷是獨獨吹向她的。而此時,方知韞抬眼看向電視,不知什麼時候餘笙笙被救了下來。裴書臣緊緊擁抱著她,臉上是失而複得的巨大後怕,聲音不穩:“笙笙!你何苦為了那種人渣尋死?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?!我不敢想我要是晚一步......”相識八年,結婚四年,裴書臣從未對她有過一絲一毫的失態。她曾以為那是深愛的克製與涵養。直到此刻,看著他將另一個女人死死嵌在懷中,恨不能揉進骨血的模樣,她才明白。原來真正的愛,會讓人失控、失態。永遠得體,隻是因為不曾動心。想起當初兩人結婚,本就隻是一場意外。方知韞一直都知道裴書臣有一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。正是在餘笙笙飛去米國那一晚,裴書臣醉的不省人事,錯把自己當成了心中的明月,在她身上肆意發泄壓抑的怒火與欲望。在裴家的那四年,方知韞早就沉溺於他經年的溫柔中,一顆心全然交付,所以她沒有拒絕,隻默默承受。一夜旖旎過後,裴書臣向她道了歉,並承諾會對她負責。自那以後,裴書臣再未在任何人麵前提起過餘笙笙,對方知韞更是寵愛得人盡皆知。他會在她痛經時放棄千萬項目,連夜飛回國,為她徹夜揉肚子。他會在她不小心被桌角劃傷後,親自把所有家具鋒利的地方全部磨得光滑鋥亮。那麼內斂的他更是會在她生日時,當眾為她唱情歌告白。方知韞曾以為,時間終究撫平了一切,他放下了。可現在看來,隻是埋得更深了。方知韞的眼淚無聲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麵。既如此,她也該識趣地離開了。她扶著櫃台,艱難地站起身,拭去淚痕,無視店員擔憂的目光和那句“小姐,您挑的這些......”“抱歉......都不要了。” 她聲音幹澀,放下一張紙幣壓在櫃台上,“麻煩放回去吧。”離開母嬰店後,方知韞做了兩件事。
第二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