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張了張嘴。
「我......」
剛發出一聲氣音。
喉嚨一陣劇痛,一股腥甜味湧上來。
「咳咳咳!咳咳咳咳!」
我彎下腰,撕心裂肺地咳嗽。
老陳以為我想說了,趕緊湊過來給我拍背。
「林悅?想起來了?喝口水慢慢說。」
水杯遞到嘴邊。
我看著水裏的倒影。
那個瞬間,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水麵上,我的脖子處。
皮膚下麵,鼓起了一個蠶豆大小的包。
那個包,正在順著我的血管,飛快地往下滑。
咕嚕。
滑進了鎖骨深處。
我猛地推開水杯,水灑了一地。
那是什麼東西?
渾身的汗毛「唰」一下豎了起來。
見我還是不說,老陳氣得把杯子摔了。
「行!林悅你行!」
「剛才醫院來電話,麗麗也快不行了。」
「她整個身體都在融化,醫生找不出病因,束手無策。」
「多年的朋友,你真的見死不救?」
對不起,不是我不想,是我不能。
巨大的愧疚和負罪感,讓我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。
我隻能搖頭。
我有預感,我嗓子裏的東西,會在我說出來那一瞬間殺了我。
因為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我下毒,我也沒動手殺人。
我不開口,他們也拿我沒辦法。
4小時後我便自由了。
那是這輩子最漫長的24小時。
我被關在留置室裏。
四麵都是軟包牆,沒窗戶,隻有頭頂有個排氣扇。
嗡嗡嗡地轉。
漸漸地我覺得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癢。
好像成千上萬個螞蟻在爬。
尤其是臉和脖子。
我腦子裏轟的一聲。
那頓飯。
那頓號稱「洗精伐髓」,吃了能換皮的美容餐。
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換皮?
門開了。
一個輔警走進來,臉色很難看。
「林悅,你可以走了。」
「雖然證據不足,但在沒有洗清嫌疑之前,你必須隨叫隨到。」
我麻木地站起來,腿軟得差點跪下。
一夜未眠,我的身體疲憊不堪。
但比起休息,我更想做的事是去一個地方確認一件事。
我以最快的速度衝出警局,攔了輛車。
「去中心醫院,快!」
醫院的走廊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但我聞到的,還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。
像是肉放在陰暗角落裏發黴了三天的味道。
越靠近ICU,這味道越重。
隻有我能聞得到嗎?
路過的護士和病人都神色匆匆,沒人捂鼻子。
我走到重症監護室門口。
那裏坐著一個人。
是麗麗的男朋友,我同學大強。
那個一米八幾的壯漢,現在縮成一團,坐在地上。
眼神空洞,盯著地磚縫,嘴裏神神叨叨的。
「不,她不是人......不是麗麗......」
我走過去,喊了他一聲。
「大強。」
他渾身一抖,猛地抬頭。
看見是我,他眼裏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憤怒。
「林悅!你還敢來!」
「你看看!你去看看裏麵是誰!」
他指著探視窗,手抖得像篩糠。
我深吸一口氣,湊到玻璃窗前。
往裏看的那一眼。
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病床上躺著的一坨東西,根本不能叫人。
麗麗全身插滿了管子。
被子隻蓋了一半。
露在外麵的皮膚,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。
就像......熬爛了的豬皮凍。
五官已經塌陷了。
鼻子沒了,隻剩兩個黑洞。
嘴唇也化了,牙床裸露在外麵,白森森的。
醫生正在給她清理身體。
鑷子夾起一塊紗布。
紗布上全是黃白色的粘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