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阿囡消失的方向,記憶回到了很多年以前。
我天生就啞,村裏人都叫我啞婆子,叫她阿囡。
阿囡爸媽在她七歲那年,聽說南方有掙錢的機會,為了給阿囡多賺點錢,第二天就拿著行李走了。
那天,我抱著阿囡送他們到村口,。
我們說好過年就回來,一家團聚。
可誰承想,不到半年,工地就出事了。
阿囡爸媽當場就沒了,老板也跑了。
我把阿囡放在老村長家拜托照顧,就連夜跑過去處理阿囡爸媽的後事。
回來後,我把自己關在房裏哭了三天三夜。
再出門時,我就拿著彙款單給村裏人顯擺。
阿囡爸媽在外麵掙大錢了。
之後彙款單越來越多。
村裏人也都說:
“啞婆子,你好福氣啊,兒子兒媳能幹,月月寄錢回來。”
每當這時,我就假裝高興的搓著手,笑著點點頭。
我隻知道,我的阿囡不能被人知道她沒了爸媽。
不然她會被人欺負,被人瞧不起的。
我一個啞婆子又怎麼護的住她。
可家裏窮,沒錢,阿囡隻能跟著我過苦日子。
她穿的衣服是我從鎮上垃圾站旁的舊衣回收箱裏扒拉出來的。
她的書包是各種碎布頭拚成的。
就連她的學費也是我偷摸去鎮上做小工一分一分攢的。
還記得10歲那年學校裏要交資料費。
她跑回來問我要錢。
我沉默了很久,然後翻箱倒櫃。
從鐵盒子裏掏出一角,五角,湊了很久。
第二天,她就哭著跑回來給我說:
“你知不知道老師今天收錢喊到我的時候,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拿出那些一角五角,所有人都笑話我!”
我看著她哭,心裏疼的要命。
阿囡紅著眼質問我。
“爸媽不是剛寄錢過來了嗎?錢呢?你都把它藏哪去了?”
“為什麼爸媽明明給你錢了,你卻對我這麼不好,為什麼總是讓我在學校被人笑話!我恨你!”
當時我做針線活的手頓住了,盒子哐當掉在地上。
她抬起頭看著我,臉上全是委屈和憤怒。
我和她比劃。
“攢著呢,以後上大學。”
她不信,大吼了一聲,“我不上大學了!我現在就要錢!給我錢!”
我急了,怎麼能不上大學呢!
我狠狠甩了阿囡一巴掌,她卻突然笑了,哭著跑出了門。
“騙子!”
我看著阿囡的背影,卻不能告訴她,她的爸媽早就沒了,彙款單也是假的。
從那以後,阿囡就恨上我了。
更沒喊過我一聲奶奶。
傍晚,阿囡回了家。
剛進門,我笑著放下手裏的東西朝她比劃。
“阿囡回來啦,餓了吧,奶奶給你熱著飯呢。”
我站起身,就要起來給她去端飯菜。
她喊住我。
“我爸媽在哪裏?我想去找他們。”
我看著她,連連擺手。
“你爸媽都在很遠的地方打工賺錢,忙得很,沒空見你!”
她眼眶通紅的看著我。
“從小到大,每次我說要去找他們,你都跟我說不行,我爸媽到底在哪?他們是不是根本不要我了?”
“奶奶,你別騙我,行嗎?”
我呼吸一滯,腦袋嗡嗡作響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緩緩抬手比劃。
“你爸媽怎麼會不要你呢?他們說等你考上大學就能去找他們了。”
“你爸媽還給你寄信來著呢。”
她半信半疑的看著我。
我連忙從兜裏掏出了那封信遞給她。
她打開,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:
“阿囡,爸媽在外打工賺錢,你在家要聽奶奶的話。”
“好好學習,考上大學,爸媽等你!”
阿囡的眼淚嘩的就流了下來。
我的心也跟著流淚。
我的阿囡啊,我還能瞞你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