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乘月跑後,我尋了一處石凳坐下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溫熱的銅錢。
二十年前,我以身為祭,將一身氣運融入國祚,才為這個王朝換來了二十年的風調雨順。
我曾以為換來的是朗朗乾坤,沒成想,這錦繡江山之下,早已腐朽不堪。
“姑娘......”
一個小宮女邁著碎步挪到我跟前,語氣緊張。
“您......您還是快些走吧。”
“貴妃娘娘去找皇後了,皇後娘娘最是護短,而且......”
小宮女偷偷看了看我的臉,聲音壓得更低,欲言又止。
“而且什麼?”
我溫聲問道,試圖安撫她的恐懼。
“而且,宮裏最近都在傳,說陛下在外麵養了人。”
“說那個女子白發妖瞳,是專門吸食人精氣的妖孽。”
“您這模樣......若是被皇後娘娘看見,怕是......”
怕是要被當場打為妖孽,扒皮抽筋。
我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“無妨。”
我拍了拍小宮女的手背,那孩子的手冰涼一片。
“你也快走吧,別被我連累了。”
小宮女咬了咬唇,終究還是不敢多留。
她從袖中摸出一塊用手帕包好的糕點,飛快地塞進我手裏,然後轉身跑遠了。
這汙濁的宮裏,到底還是有個幹淨的人。
可惜,太少了。
沒過多久,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比剛才蘇乘月帶來的陣仗更大,人也更多,更雜。
“就是她?”
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了寧靜。
“那個把貴妃嚇瘋了的瞎子?”
我不用看也知道,來的是當朝皇後,趙氏。
她身後,果然跟著去而複返的蘇乘月,以及一大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後宮妃嬪。
蘇乘月顯然已經找到了主心骨,此刻正躲在皇後身後,狐假虎威。
“皇後娘娘!就是她!”
“而且您看她那張臉!長得一副狐 媚子樣,還留著一頭白發,定是那個勾引陛下的外室!”
蘇乘天指著我,聲音裏滿是幸災樂禍的尖刻。
皇後冷哼一聲,鳳駕停在我麵前,腳步聲逼近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我依言抬頭。
雖然蒙著眼,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,無數道嫉妒的目光。
我雖滿頭白發非但未顯衰朽,反倒襯得肌膚瑩白,自成一股超然之氣。
“果然是個妖孽。”
皇後的聲音冰冷刺骨。
“怪不得陛下這次回宮,總是魂不守舍,連本宮的鳳儀宮都不踏足了。”
“原來是在宮外藏了這麼個禍害。”
“來人此女來路不明,妖言惑眾,恐是前朝餘孽派來的刺客,直接用梳洗之刑,送她上路”
我眉頭微蹙,好重的殺孽。
連問都不問一句,就要將人活活虐殺至死?
這哪是什麼母儀天下的皇後。
“皇後娘娘。”我端坐不動,聲音清冷如舊。
“你就不問問,我是誰?”
“本宮管你是誰!”
“在這座皇宮裏,本宮就是天。”
“你長著這張臉,就是死罪。”
“動手!”
一群五大三粗的宮嬤獰笑著圍了上來,她們手裏拿著鐵刷子,還有人提著一壺正冒著滾滾熱氣的水。
看她們熟練的架勢,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。
我輕歎一聲,手指輕輕一彈,銅錢自指尖滑落。
“坎為水,水火未濟。”
“皇後娘娘,您這鳳位,怕是坐不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