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季靈禾一直以為入獄三年,是在替未婚夫聞毅璟頂罪。
三年前,聞父聞母找上她,說聞毅璟因防衛過當失手殺了人,逼迫季靈禾頂罪入獄。聞毅璟得知真相後,跟家裏大吵一架,期間更是無數次自首換季靈禾出來,卻都以失敗告終。
直到她試婚紗當天,弟弟季綏叫人把婚紗店砸了勸她:“姐姐,你不能和聞毅璟結婚,你相信我,他已經不是你記憶中的聞毅璟了!”
季綏告訴她,聞毅璟早在四年前就喜歡上了別人,連當初替罪坐牢也是他一手安排的,她其實是在替姚玥坐牢。
季靈禾提著裙擺的手一頓,很快回過神來,笑著安撫他的情緒,“不會的,阿綏。”
聞毅璟和她從十六歲就明確了對方的心意,在那之前更是清冷禁欲,矜貴自持,無數女生向他遞情書表白都從未有下文,甚至十分殘忍的劃分了界限。
而那些女生中就有姚玥,聞毅璟看她的眼神,是生理性的惡心和厭惡,因為她長期以來的騷擾。
最嚴重的一次,姚玥走上學校天台以死相逼要求聞毅璟和她在一起,而他當時隻是沉著臉說,“你跳吧。”
回溯過往的點點滴滴,季靈禾十分篤定聞毅璟不會喜歡姚玥。
然而,不出兩天,就徹底打了她的臉。
那天是他朋友開的單身轟趴,他們在車裏纏綿過後,季靈禾發現他的手機落車裏了,隨即便打開車門替他送上樓。
走廊盡頭包廂的門沒關嚴,縫隙裏透出一絲燈光,她正想推門,就聽見裏麵傳來的談笑聲。
“阿璟,你真的和季靈禾領證了?被姚玥那個炮仗知道又要跟你鬧了吧?她從高中時就纏著你,你當初不還挺煩她來著,姚玥也真是不識好歹,到處吹牛你倆在一起了,我看她也是招笑。”
季靈禾腳步頓住,握著門把手的掌心不由收緊。
然後,她在一群嘲笑聲中聽到聞毅璟冷冽平靜的嗓音。
“她沒有說笑,我和姚玥確實在一起了。”
短短一句話,像淬了毒的針,密密麻麻地紮在了季靈禾的胸口,鮮血瞬間滴落下來。
而他的下一句話,更是直接讓季靈禾全身麻痹在原地。
“阿禾......她替玥玥坐過牢,她想結婚也該她的。”
包廂內瞬間陷入一陣死寂,以前姚玥纏著聞毅璟,身邊總是傳出不可信的風言風語,大家都沒當真。而此時,他的朋友也是知道現在才得知這謠言的真實性。
不知過了多久,才有人試探性的打破沉默:“所,所以,你真的在大學時......就瞞著......瞞著季靈禾和姚玥在一起了?但姚玥她,她長得......”
“你不會隻是看中她是季家失散多年的女兒,而季靈禾隻是養女吧......”
和姚玥在一起了?
季靈禾猛地怔仲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季綏沒有開玩笑,聞毅璟......真的讓她替姚玥頂了罪。
她耳邊傳來陣陣耳鳴,霎時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,她強逼自己冷靜下來,就看到聞毅璟那好看的眉宇不悅地擰緊。
“這不關誰才是季家女兒的事。阿禾坐牢的三年裏,是玥玥一直陪著我把聞家撐起來,她為我付出了很多,我不能辜負她。”
“自從阿禾回來後,玥玥就不吃不喝強迫自己瘦下來,她自卑,今天過後,誰也不許再她麵前提身材這件事。”
“至於阿禾,給她一個身份就夠了。”他聲音極淡,帶著一絲殘忍又無奈的可悲,“難道還要我愛她嗎?我做不到。”
季靈禾渾身冰冷,血液如同倒流,連嘴唇都在發顫。
三年的牢獄之災,在出獄當天,聞毅璟不禁忍著闌尾炎手術後未愈合的傷口,都要來接她去領結婚證,那虔誠的和她說用餘生來補償,原來隻是一場戲?!
“那萬一被季靈禾知道了怎麼辦?還有姚玥,當初季靈禾隻是替你出麵拒絕她的騷擾,姚玥就......”
“砰!”
他話還未來得及說完,包廂的大門就被季靈禾猛地推開。
裏麵所有的人霎時噤了聲,紛紛朝門口投來驚恐的目光。
季靈禾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裏,雙手緊緊攥成拳頭,一雙平日裏靈動的眼眸紅得仿佛要泣血。
她的目光就直直鎖在被簇擁在中心的男人身上。
本以為聞毅璟會同所有人一樣,看見她的到來,眼裏有慌亂有逃避,可他都沒有。
他戴著一副金絲的方框眼鏡,目光透過鏡片平靜的看著她,姿勢從容不迫的坐在那裏。
而這份平靜,像是波濤巨浪衝出海麵,衝破季靈禾所有情緒的最後一道防線。聞毅璟根本不在乎她知道事情的真相,否則又怎會是這樣一副無所謂的神情。
她走到他麵前,看著眼前這個從十六歲起就發誓一輩子愛她的男人,聲音逐漸沙啞:“聞毅璟,你不該和我解釋什麼嗎?”
聞毅璟抬眸,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沒什麼好解釋的,我確實對玥玥動心了。”
“坐牢的事是我對不起你,所以結婚,是對你最好的補償。”
“況且玥玥回到季家,你養父母也不會像從前那般重視你了,你現在有聞太太這個身份,至少日後衣食無憂。”
說完,他微微俯身,將燃盡的煙頭摁滅到煙灰缸裏便要離開。
就在他和她擦肩而過的瞬間,季靈禾猛地轉身,伸出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。
聞毅璟也因此停住了腳步。
他回過頭看她,就看見這樣一個自信的,從前被無數人追捧的天之嬌女,如今幾近破碎的啜泣著,眼神裏盼著一絲希冀追問他:
“可是,你明明知道,她曾經對我做了什麼?”
他明明知道,因為他們在一起,姚玥多次想要了她的命。
可季靈禾卻從未放棄過他。
那段時間的騷擾,季靈禾替他出麵說服姚玥,卻慘遭她的校園暴力,反過來還哭訴著說季靈禾嫉妒她,容不下她,對她打罵。
當時聞毅璟為了保護她,還將她推得遠遠的,自己苦受折磨整個人疲憊的都脫了相。那麼驕傲的一個人,季靈禾找到他時,他在家裏割腕自殺。
重度焦慮,重度抑鬱,多少份病危通知書那樣不是拜姚玥所賜,最煎熬的那幾年,聞毅璟每晚睡覺都在季靈禾懷裏瑟瑟發抖,甚至因為姚玥的逼迫差點精神錯亂。
而如今,他提起姚玥時滿眼的寵溺,更是神情篤定的告訴她,他愛上了姚玥?
何其可笑!
聞毅璟眼神微怔,剛準備伸手,就被一聲電話鈴聲打斷。
他把手機從口袋中翻出來,季靈禾下意識掃過他的屏幕,“寶貝玥玥”這個備注瞬間刺入他的眼眸。
他接起電話,季靈禾能清晰地看見他臉上神情的變幻,語氣無奈寵溺,“祖宗,又鬧什麼?”
“行,乖乖在家等著我?嗯?”
話落,季靈禾像是被剝奪了靈魂,握緊他的手在一瞬間鬆開了。
掛斷電話後,聞毅璟的目光短暫的放在她身上,然後一點點冷漠下去,脫下那件被季靈禾抓皺的西服外套。
“玥玥不喜歡我身上有你的味道。”他把西服遞給她,“帶回去吧。”
說完,他便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原地。
仿佛再多待一秒,他還得特意回趟家,洗掉身上她的味道,才能去見那個被他細心保護的姚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