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溫棲念回公寓，拖著箱子走出電梯時，指紋鎖正閃著幽藍冷光。

她習慣性用尾指去碰星鍵，那是林敘舟的習慣，他說尾指最幹淨，不會留下油汙。

可今晚，連碰三次，機械女聲冰冷提醒：

密碼錯誤，係統鎖定。

溫棲念愣了兩秒，突然笑出聲，笑聲在空蕩的走廊轉了個圈，又撞回自己胸口。

原來，被扔出來，是這種感覺。

行李箱的輪子歪了，吱呀吱呀地蹭著地毯。

溫棲念靠著門板滑坐下去，頭頂感應燈滅了又亮，亮了又滅，仿佛連燈都在嫌棄她多餘。

電梯門再次打開時，門鎖“哢噠”一聲自己開了。

是林敘舟遠程解的。

幽暗玄關裏，隻有落地燈亮著，光圈罩住茶幾上薄薄幾頁紙。

《房屋轉讓協議》，受讓人：沈瑤瑤。

白紙黑字，甲方簽名處，林敘舟的筆鋒冷峻淩厲，跟她銀行卡背麵留的簽名一模一樣。

曾經溫棲念打趣這是未來他們的“夫妻同款”，如今卻用來把她掃地出門。

“瑤瑤公司離家遠，暫住這裏，你搬出去。”他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來，低沉、平穩，像簡單通知一個合作終止。

溫棲念抬頭，在吊燈反光裏看見自己。

臉色蠟黃，眼眶青黑。

而電話那端，隱約傳來沈瑤瑤嬌俏的笑：

“阿舟，幫我拿一下浴巾。”

尾音黏膩，帶著勝利者的甜。

她忽然就瘋了。

協議被對折，再對折，“嘶啦”一聲脆響，紙鋒劃過指腹，疼，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。

碎紙揚手砸向空中，紛紛揚揚落在男人肩頭。

林敘舟站在半步之外，單手插兜，另一手夾著煙，煙灰積了半寸，任紙屑黏在黑色西裝上，動也不動，隻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俯視她。

“首付我明天打給你，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
這句話輕描淡寫，卻像鈍刀，一寸寸鋸斷溫棲念神經。

溫棲念衝進主臥，木地板在腳下發出痛苦呻吟。

那個婚紗照還蓋在地上，她選的7寸複古銀框，那時他嫌麻煩，讓助理去挑，她卻在實體店磨了三個小時，隻為找一隻能把兩個人都裝進去的框。

現在，框還在，人卻散了。

溫棲念踮腳把相框扯下來，玻璃磕在床頭櫃角，“嘩啦”碎成蛛網。

剪刀揚起，狠狠紮進照片心臟，正是林敘舟左胸的位置。

一刀、兩刀......

七刀，七年，刀刀見血。

碎玻璃反割破溫棲念掌心，血珠順著指縫滴在男人白襯衫領口，濺出一朵小小的紅花，妖冶又諷刺。

林敘舟卻隻是抬手，用指腹抹掉那滴血，低低一句：

“夠了。”聲音啞得不像他。

夠了？怎麼夠？

溫棲念轉身，把床頭那盞夜燈也掃落在地，燈罩是陶瓷的，當初她跑遍全城才找到這對鴛鴦燈，如今一隻碎成渣，另一隻還完好，孤零零滾到他腳邊。

林敘舟彎腰去撿，背脊彎出一道她熟悉的弧度，曾經無數次，他這樣俯身吻她，如今卻用來撿一盞破燈。

燈柄在他掌心，指節泛白，像掐住什麼易碎品，最終卻隻放下，轉身去陽台。

夜風灌進來，吹得滿屋的紙屑亂飛。

溫棲念拖著破行李箱出來，掌心還在流血，一路滴到玄關。

她彎腰換鞋，左腳鞋帶斷了，幹脆踢掉，光腳穿進運動鞋。

這雙鞋是去年生日林敘舟送的，說她“走路太吵”，如今卻陪她走完最後一段。

林敘舟站在陽台，背對客廳，指尖煙灰積了老長，一截一截掉在欄杆。

他聽見輪子聲越來越遠，始終沒有回頭。

直到鐵門“砰”一聲合上，指間的煙才燃到盡頭，燙在皮膚上，林敘舟卻像失了痛覺。

燈滅，人散。

有風掠過，卷起地上殘破的照片一角。

那上麵，林敘舟側臉冷峻，左手卻悄悄背在身後，與她十指相扣。

隻是這一幕，溫棲念永遠不會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