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元宵前夕,我與陸宴相約看花燈。
可他失約了。
我的馬車停在陸府門前足足兩個時辰,急的小廝來回奔走。
替他遮掩,“阮小姐,您消氣,少爺會來赴約的。”
我撫了扶頭上的白玉簪,那是陸宴隨口讚了句好看,我便日日用作裝飾的發器。
目光有些冷。
“是嗎?可我等在後門的丫鬟告訴我,陸宴早已離開。”
這不是他第一次失約於我。
可每一次,都是因為那卑微如草芥的繡坊女。
沈月柔。
這一次,也不例外。
沈月柔有一手好女紅,陸宴身上那香囊便是她繡的,雲紋藏著枚月亮,手巧心細。
陸宴日日帶著,便是連我也碰不得。
可我是他未過門的妻子,是與他相識整整十個年頭的青梅,是三年前在槐花樹下,他口口聲聲要愛護一生的阮大小姐。
丫鬟替我關上轎門。
小廝的聲音在外頭飄蕩。
“阮小姐,待少爺回府,一定會去向您賠罪的。”
我沉了沉聲。
“不用,我與他自此,各自為道。”
話將將出口,我便感覺心臟酸疼的厲害,將一個刻進骨血的人就此切割,實在難以承受。
......
我還是去看了花燈。
上京城內,一片繁榮昌盛,紙糊的燈籠形式各異,還有買各式麵具的小販叫賣。
我漫無目的的遊走,伴在身旁的青竹看出我難過,隨手買了枚麵具替我戴上。
“小姐,想哭便哭出來吧,左右沒人能看見。”
我隻搖搖頭。
不哭,這樣美好的景色,為什麼要哭。
我已經下定決心放下,哪怕我擁有與陸宴十年的回憶。
可到底是冤家路窄。
我與陸宴迎頭撞上。
他沒認出我,我卻看見他與身旁女子十指相扣的手。
畫麵極其刺眼,我卻並沒有崩潰吵鬧。隻平靜錯身。
可道路狹小,人多擁擠。
街道蠕動緩慢。
我也就清楚聽見了他們二人的幾句調情。
沈月柔聲音嫵媚。
“宴禮哥哥,今日是元宵,我卻央你來陪我放花燈,月柔有些過意不去。”
“阮小姐同宴禮哥哥是不是也有約,她會不會怪我?”
沈月柔說話間,月牙似的眸子頻頻看向陸宴,臉頰紅紅的。
陸宴卻更緊了緊沈月柔的手,有些漫不經心。
“她一貫驕縱,從前我年歲小,讓著她無妨,眼下便由她去吧,不過又是鬧些小性子,改日哄哄便是。”
“今日,陪柔兒賞燈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沈月柔這才笑起來。
“想來阮小姐應是不會同我計較的,我自小無父母,不似她,掌上明珠般長大,我知元宵節熱鬧,身旁又隻有宴禮哥哥你願意陪我。”
“月柔今日就貪心一些,叫宴禮哥哥陪我久一些。”
美人邀約,陸宴欣然同意。
後麵的話我沒有聽見。
我木然的往前走,眼前片片花燈從清晰變為模糊。
我感受麵頰的涼意,藏在兔子麵具裏。
不叫人發現。
誠然,陸宴是我的心上人。
整整十年。
我對他的愛虔誠而熱烈。
在情竇初開的年紀,我愛上了我的青梅竹馬。
三年前的元宵夜,我們拎著酒壺,從城西走到城東。
走累了,便停在一餛飩鋪前。
他知我金貴,仔仔細細為我擦了桌椅。
一碗餛飩下肚,我借著酒意訴說對他的喜歡。
可他卻僵在那兒,皺著眉頭。
久到我的酒勁都散了,轉身想跑時。
他拉住了我。
月光下,天主真神的見證下。
我看著陸宴真誠而閃耀的目光,聽見他對我說。
“我也喜歡你,阮千宜。”
“我想永遠留在你身邊,我會迎娶你。”
我想我會永遠記住那一刻的美好。
我聽見少年的心聲,同他說出的話一樣。
令人悸動。
然而,人心易逝,我開始發現他身上的細枝末節。
若有似無的不屬於我的女子香,他衣衫上的精致雲紋,及佩戴的靈巧物件。
我曾經天真的將這些末節遮掩,絲毫未察他在我們的感情裏已經遊離。
直到某一日我去陸府找他,他不在。
他的小廝沒瞞住我。
帶我去了那繡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