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屏幕上顯示著那個充滿血腥味的下午。
我縮在一樓樓梯下的儲物間裏。
這是我的“專屬領地”,隻要家裏來了人,或者媽媽要玩遊戲,我就得躲在這裏。
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翻窗進來了。
他手裏拿著刀,輕車熟路地直奔二樓。
如果我不出來,我很安全。
歹徒的目標是二樓的財物,他根本不知道儲物間裏藏著人。
但是,我聽到了媽媽的聲音。
監控收音很好,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“藏好了嗎?十......九......八......”
媽媽躲在大廳角落的櫃子裏,正在數數。
而那個歹徒,正一步步走上樓梯。
如果他上樓沒找到錢,或者被上麵的動靜驚擾下樓搜索,媽媽那個位置,太顯眼了。
屏幕上,原本縮成一團的我,突然動了。
我看著屏幕裏的自己,那時候的眼神,原來是這樣的嗎?
沒有恐懼,隻有決絕。
我推開門,故意撞翻了門口那個半人高的花瓶。
“哐當!”
這一聲巨響,救了媽媽,也判了我的死刑。
歹徒回頭了,他衝下來了。
我死死抱住歹徒的腿。
歹徒抬手,刀光落下。
第一刀。
畫麵裏,我的身體弓起,雙手本能地想去捂肚子。
卻又停在半空,轉而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肉。
指甲陷進肉裏,為了不讓自己因劇痛喊出聲。
第二刀,第三刀。
血噴濺在鏡頭上,模糊了畫麵。
我痛的在血裏打滾,張大的嘴巴裏全是無聲的嘶吼。
我隨手抓起地上的抹布,死死塞進嘴裏,堵住喉嚨裏所有的嗚咽。
林恒看著屏幕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指甲不停的扣著桌板。
“吐出來......歲歲你把布吐出來叫一聲啊......”
監控裏,刀刃一次次捅 進我的身體,鮮血不斷湧出。
我的身體在劇烈痙攣,可是,沒有聲音。
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畫麵裏的我,把下嘴唇都咬爛了,鮮血順著下巴滴在歹徒的鞋上,卻硬是一聲沒吭。
林恒看不下去了,他跪在地上,把頭埋進膝蓋裏,發出壓抑的哭嚎。
“為什麼不叫......為什麼不叫啊!!”
“傻丫頭......你叫啊!你把媽嚇醒也好啊!至少你能活下來啊!”
媽媽死死盯著屏幕,眼珠子瞪了出來,指甲嵌入了掌心。
她看著女兒為了不打擾她的“遊戲”,正在被人活活捅死。
而畫外音裏,她還在數數:
“三......二......一!媽媽來抓你咯!”
林建國捂著心臟,差點暈厥過去。
歹徒終於被我的不要命嚇跑了。
他踹開我,慌不擇路地逃了。
我癱軟在血泊裏。
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。
但是沒有。
屏幕上,那個已經快要流幹血的女孩,動了。
我看著屏幕裏的自己,一點一點,用手肘撐著地麵,拖著殘破的身體,往櫃子那邊爬。
地上拖出一條血痕。
我爬到了櫃子前。
我沒有去拉櫃門求救,而是用最後一點力氣,翻了個身,背靠著櫃子,用身體擋住了櫃門下方的那條縫隙。
然後,我抬起那隻全是血的手,對著櫃門,輕輕拍了拍。
一下,兩下。
那是小時候媽媽哄我睡覺的節奏。
做完這個動作,我的手垂落,頭歪向一側,再也沒動過。
“啊——!!!”
審訊室裏,媽媽發出一聲慘叫,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。
“歲歲......我的歲歲啊!!!”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技術員突然指著屏幕的一角。
“等等,這裏有個細節。”
他把進度條拉回到我衝出去之前的那幾秒。
畫麵放大。
我站在儲物間裏,抬頭看向了天花板角落的那個攝像頭。
我知道那裏有個攝像頭,雖然平時不開,但我賭它有雲端錄音功能。
我對著攝像頭,做了一個指耳朵,又指嘴巴的手勢。
那是我的啞語——“聽我說”。
警察問道:
“林先生,這個攝像頭有錄音功能嗎?”
林建國顫抖著點頭:
“有......但是在雲端,要單獨下載。”
警察命令道:
“下載!她有話要說。”
幾分鐘後,一段音頻被調取了出來。
那是十七年來,林家這個啞巴女兒,留下的唯一一段聲音。
全場死寂。
林建國按下了播放鍵。
音響裏,傳來了我的聲音。
“爸,哥哥......”
“如果我死了,別怪媽媽,是我自己要出來的。”
那個聲音頓了頓,哽咽著,繼續說著:
“爸,你還記得我的生日嗎?”
“其實......今天不是捉迷藏。十七年前的那天,也是我的生日。”
“那天媽媽數數的時候,其實我已經跑回來了......我想告訴媽媽,我藏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