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被拐十七年後才回家的女兒,卻在這個家裏活成了見不得光的“鬼”。
當年我失蹤時正和媽媽玩捉迷藏,她的記憶從此停擺。
隻要我不出現,她就永遠滿懷希望。
一旦我出現,她就會因為弄丟女兒十七年而愧疚崩潰。
所以我成了家裏的隱形人,看著她對著空氣說話,給空氣夾菜。
那天,家裏進了入室搶劫的歹徒。
為了不驚動正在興奮“找人”的媽媽,我衝出去抱住歹徒的腿。
任由刀刃一次次捅進身體,咬緊牙關一聲不吭。
歹徒走後,媽媽摘下眼罩,開心地喊:“找到你了!”
她摸到的卻是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。
那一刻,她瘋了十七年的夢,醒了。
......
媽媽摘下眼罩的那一刻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期待的是三歲的女兒撲進懷裏,可指尖傳來的,卻是一片溫熱粘稠的腥紅。
“找......找到你了?”
她喃喃自語,直到鐵鏽味鑽進鼻腔,直到她看清腳邊那具不再起伏的身體。
那一瞬間,我就飄在半空中。
看著那具被我丟棄的肉身,蜷縮在地上。
真醜啊。
滿身是血,嘴巴緊閉,下嘴唇被咬爛了,翻出爛肉。
但我又覺得輕鬆。
終於不用痛了。
剛才那一刀捅 進脾臟的時候,我差點沒忍住叫出聲,好在,我記住了爸爸的話,死死咬住了嘴唇。
現在,我解脫了。
“啊——!!!”
媽媽發出一聲尖叫,刺破了午後的寧靜。
視覺衝擊和血腥味,強行撬開了她封閉十七年的記憶大門。
她瘋了十七年的夢,醒了。
“歲歲?歲歲!”
媽媽撲倒在我的屍體上,雙手顫抖著捂住我身上的血窟窿。
可是沒用啊,媽媽。
血已經流幹了。
“你怎麼不說話?你叫媽媽一聲啊!”
“是不是媽媽沒藏好?是不是媽媽數數數快了?”
她哭得渾身抽搐,神智在那一刻似乎清醒了,又似乎更瘋了。
她終於認出了這是她找了十七年的女兒,是被她當成陌生人趕來趕去的女兒。
就在這時,別墅的大門被人推開。
“婉寧!好消息!醫生說隻要過完今天......”
爸爸林建國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我的親哥哥林恒。
林恒手裏提著一個禮品袋,那是他剛才在商場挑了很久的裙子。
他說:
“雖然那丫頭有些陰沉,但畢竟是親妹妹,既然要公開身份,不能讓她穿得太寒酸。”
然而,他們的笑容在看到院子裏的一幕時,瞬間粉碎。
“啪嗒”。
禮品袋掉在地上,白裙子滾落出來,沾上了血點。
“歲......歲歲?”
爸爸腿一軟,踉蹌著跪倒在地,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。
“這......這是怎麼回事?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?”
“誰幹的!這是誰幹的!!”
林恒衝過來,雙眼赤紅,想要抱起我,卻又無從下手。
我就飄在他們頭頂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真稀奇啊。
我活著的時候,林恒嫌我臟,嫌我窮酸,連我要給他倒杯水,他都怕我有傳染病。
現在我死了,渾身是血,臟得要命,他卻不嫌棄了?
救護車和警車幾乎是同時到的。
醫生隻看了一眼,就搖了搖頭。
“瞳孔散大,已經沒救了。”
“致命傷在腹部,脾臟破裂,還有多處刀傷......這孩子死前受了很大的罪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:
“奇怪的是,受了這麼重的傷,她居然沒有發出求救?”
“如果是劇痛引起的休克還好,但看她嘴唇咬爛的程度,她是清醒著忍著痛的。”
“一聲沒吭,硬生生痛死的。”
醫生的話,讓林建國的臉火辣辣的。
他跪在地上,捂住了胸口。
一聲沒吭。
是啊,當然一聲沒吭。
這不是你出門前,千叮嚀萬囑咐求我的嗎?
“歲歲,爸爸求你,為了媽媽,你當個啞巴行不行?”
“千萬別出聲,別嚇到她。”
爸爸,你看,我多聽話。
我就算被刀捅爛了腸子,就算痛到極致,我都聽你的話,一聲沒吭。
媽媽聽到這句話,整個人突然暴起。
她猛地撲向林建國,指甲抓在他臉上。
“是你!林建國!是你害死她的!”
“是你跟我說家裏沒有別人!是你讓她躲起來的!”
“我的歲歲......她在流血啊!她在疼啊!我在幹什麼?我在旁邊數數!我在數數啊!!”
媽媽用頭撞著地麵,鮮血順著額頭流下,和我的血混在一起。
我看著她,心裏泛起一絲久違的酸澀。
媽,別哭了。
平安符我一直帶著呢,雖然它沒能保我平安,但我把你藏好了。
那個歹徒沒發現你,你很安全。
警察拉上了裹屍袋的拉鏈。
隨著“滋啦”一聲,世界黑暗了。
但我還在。
我是個孤魂野鬼,以前在林家是,現在死了,依然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