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匹馬體型健壯,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麵,打著響鼻。
沈語茴的臉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,指尖冰涼。
她小時候學騎馬摔過,從那以後就對這種高大的生物心存恐懼。
裴聽衍端坐馬上,垂眸看著她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既不出言阻止,也沒有幫忙的意思。
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局麵,想看看她下一步會怎麼做。
風吹過草場,帶來泥土和馬匹的氣息。
沈語茴攥緊了拳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她看著那張隨著馬匹動作晃動的身份證,那是她離開的鑰匙。
她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眼底隻剩下一片決絕的平靜。
她一步一步,朝著那匹棕馬走去。
馬兒察覺到陌生人的靠近,警惕地抬起頭,噴了個響鼻,蹄子動了動。
沈語茴的呼吸窒住,腳步頓了一瞬,心臟在胸腔裏狂跳。
她強迫自己繼續靠近。
動作極其緩慢,生怕驚擾了它。
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四肢,但她沒有停下。
走到馬身側,她伸出手,顫抖著,試圖去解係在馬鞍上的繩子。
馬匹不安地挪動了一下,她嚇得猛地縮回手。
她很害怕,手指一直在顫抖。
周遊倩的笑聲清脆地傳來,帶著調笑的意味,“愣著幹什麼呢?它又不會吃了你。”
裴聽衍依舊沉默地看著,眼神深邃,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。
沈語茴咬住下唇,再次伸出手。
這一次,她的動作快了些,手指笨拙地拉扯著那個死結。
馬匹似乎有些不耐煩,甩了甩脖子,身份證拍打在它結實的肌肉上。
她終於解開了繩子,將身份證緊緊攥在手心。
卡片邊緣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轉過身,沒有看任何人,徑直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。
腳步有些虛浮,背脊卻挺得筆直。
走出幾步,她停下來,背對著他們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,尤其是那個一直作壁上觀的男人:
“裴聽衍,在你眼裏,我是不是永遠比不上你那些打發時間的遊戲,和你那些......所謂的兄弟?”
其實不用問,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。
孰是孰非,何必問那麼清楚?
沈語茴的話音剛落,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。
她沒有回頭,依舊背對著裴聽衍,掏出了手機。
屏幕亮起,是一條來自林淑的短信。
隻有簡短一行字:
【茴茴,劇團把我開除了。】
短短幾個字,像一道驚雷在她已然麻木的心湖裏炸開。
沈語茴的背脊瞬間僵直。
她猛地轉過身,目光直直看向仍端坐馬上的裴聽衍。
她腳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但此刻,心底升起的屈辱感將她整個人覆蓋住,既生氣又心痛。
“是你做的?”沈語茴睫毛顫了顫。
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。
裴聽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臉上那點玩味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。
他挑了挑眉,沒有否認。
“林淑的能力有目共睹,劇團不可能無緣無故開除她。”沈語茴攥緊了手心,那張剛剛取回的身份證硌得她生疼。
“除了你動用關係施壓,我想不出別的理由。”
周遊倩在一旁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,帶著勝利者的優越感。
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,卻每次都站在別的女人那邊。
這場戀愛的意義在哪呢?
沈語茴想不通。
裴聽衍的視線掠過周遊倩的臉頰,再回到沈語茴蒼白而倔強的臉上。
自始至終,他的反應都平淡極了。
就連此刻,麵對沈語茴的質問,語氣也是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她打了人,總要付出代價,我在幫倩倩討回公道。”
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他沒興趣。
遊倩是他發小,打了她就等於不給自己麵子。
“公道?”
沈語茴像是聽到了一個荒謬至極的笑話,眼眶瞬間就紅了,但她死死咬著下唇,不讓那點水汽凝結成淚。
她伸手指向周遊倩,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,“那我的公道呢?我腳裏的玻璃渣,誰又來還我一個公道?”
難道公道也分三六九等嗎?
反問的聲音沾染上了一絲破碎的哭腔,沈語茴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到了極點的。
裴聽衍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身體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。
他扯了扯韁繩,調轉馬頭。
隻留下一句:
“那是兩回事。”
輕飄飄的五個字,徹底擊碎了沈語茴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。
風更冷了,吹得她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。
她低下頭,看著掌心那張承載著她離開希望的身份證,又想起林淑那條絕望的短信。
是她,連累了自己最好的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