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是沈語茴新劇目《吉賽爾女郎》的首演。
幾天前她告訴過裴聽衍,今晚七點半劇院第一排給他留了位置。
他說自己一定來捧場。
演出開始前半小時,沈語茴在化妝間做最後的準備。
她剛離開座位去喝了口水,回來時,正碰上周遊倩從她的化妝台前轉身,神情有點鬼鬼祟祟。
“喲,大首席,準備上台了?”
周遊倩愣了幾秒,隨即調整好表情,笑得隨意,還拍了拍她肩膀,“加油啊,可別演砸了。”
語氣陰陽怪氣。
沈語茴坐下,將腳伸進芭蕾舞鞋,剛一套上,足尖就不太舒服。
她以為是新鞋磨腳,或是心理作用。
時間緊迫,容不得她細究,趕緊係緊絲帶,將那股不適強壓下去。
幕布升起,燈光打下。
每一次立足尖,每一次跳躍落地,都不太對勁。
從最初的針紮般細密,逐漸演變成錐心刺骨的折磨。
她感到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舞鞋的綢麵,黏膩的感覺包裹著腳趾。
額角滲出冷汗,被她借著旋轉的動作悄悄拭去。
她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吉賽爾天真爛漫的笑容,每一個動作依舊標準到位,隻有她自己知道,支撐她的全憑一口不肯在台上丟臉的氣。
演出結束,掌聲雷動。
幕布一落下,沈語茴幾乎站立不穩。
同事林淑扶住她,觸手一片冰涼,“語茴,怎麼臉色這麼白?”
回到後台,沈語茴幾乎是跌坐在椅子上。
她顫抖著手解開舞鞋絲帶。
當鞋子被脫下的那一刻,林淑倒吸一口冷氣。
那雙原本瑩白的腳,此刻足尖和腳掌處已是血肉模糊,幾片細小的的碎玻璃嵌在皮肉裏。
“是玻璃渣。”
“舞鞋裏怎麼會有這個?必須查監控!”
這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壞。
後台頓時一片嘩然,眾人議論紛紛。
很快,有人低聲說,演出前隻有周遊倩和她的朋友進來過,還靠近過沈語茴的座位。
周遊倩原本倚在門口看熱鬧,聞言立刻站直了身體。
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,反而揚起聲音,“你們什麼意思?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下三濫的事?”
表情很理直氣壯。
她走到沈語茴麵前,眼神咄咄逼人,“沈語茴,你自己不小心踩到什麼,還想賴在我頭上?就因為我是聽衍的兄弟,你就覺得我好欺負?”
她一口一個兄弟,仿佛這才是最堅不可摧的盾牌。
沈語茴看著她表演,腳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,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怎麼回事?”
裴聽衍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他終究還是來了,卻是在這個時候。
周遊倩立刻轉身,眼圈一紅,“聽衍,她們冤枉我,說我在沈語茴鞋子裏放玻璃,她們冤枉我。”
如果不是演出前撞見了她,可能連沈語茴都覺得自己錯怪了她。
當時對方的神情,要說是清白的,很難讓她相信。
裴聽衍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後台,掠過林淑憤慨的臉,最後落在沈語茴血跡斑斑的腳上。
他的眉頭皺了起來,走到沈語茴麵前,蹲下身看了一眼。
“怎麼弄的?”
平時懶羊羊的聲調,此刻顯專注得認真。
閨蜜林淑忍了又忍,還是開了口,“語茴的鞋裏有玻璃渣,演出前隻有周小姐進過化妝間。”
監控一時半會沒辦法調出來。
沒有人願意冤枉別人。
裴聽衍看著她平靜得過分的臉,又看了看周遊倩委屈巴巴的樣子,沉默了幾秒。
他站起身,對周遊倩說,“行了,估計是個意外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不是傷在自己身上,態度才會如此輕描淡寫吧。
周遊倩眼圈一紅,立刻挽住他的胳膊,“聽衍,我害怕,她們剛才那眼神好像要吃了我......”
聽著這樣示弱的話,裴聽衍疼惜地皺了皺眉。
對比之下,竟然比剛才問候沈語茴的時候更加真切。
“跟倩倩道歉,你們沒權利冤枉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