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倉庫的大門倒在地上。
門軸斷了,木屑飛了一地。
村長手裏拎著一把大板斧。
他喘著粗氣,肩膀一聳一聳。
他身後站著二十幾個壯漢。
人人手裏都拿著秤,或者蛇皮口袋。
“分了!” 村長喊了一聲。
“沈念娣敗壞風氣,這些貨沒收。”
“大家夥兒一人拿一袋,回家換酒喝!”
王大衝在最前麵。
他抓住一隻口袋,用力一扯。
“刺啦”一聲。
口袋破了。
地上一陣亂響。
沒有幹香菇,沒有藥草。
全是拳頭大的青石子。
石子磕在水泥地上,蹦起老高。
王大驚住了。
他又撕開一袋。
還是石子。
倉庫裏靜得嚇人。
我被關在祠堂的柱子旁邊。
兩個男人按著我的肩膀。
祠堂裏的香火味很衝,熏得人眼睛疼。
村長走進來,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長條凳。
“貨呢?” 他死死盯著我。
“沈念娣,那幾百塊錢的貨呢?”
我靠在柱子上。
繩子勒著手腕。
我沒掙紮。
“村長,那石子挺沉吧?”
我笑了笑。
“廢了那麼大勁砸門,累壞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少在那打馬虎眼!” 王大衝過來。
“上午我還看見車停在門口,貨呢?”
“貨?嗬。” 我抬起頭。
“你們昨天在王大家喝酒的時候,二嫂她們就動身了。”
“沒走大路。”
“人背馬馱,翻的後山小道。”
“這會兒,貨早就在縣裏的貨站卸幹淨了。”
“沈念娣,你敢坑全村老爺們!” 村長拍著桌子。
“那生意是村裏的,不是你沈念娣的!”
“生意是幹活的人的。” 我打斷他。
“你們不幹活,光想著搶,那隻能搶到石子。”
祠堂外麵傳來一陣吵鬧。
幾個男娃在哭,聲音嘶啞。
“媽!我要吃飯!”
“奶奶,火還沒生呢!”
王大回頭喊了一嗓子:“婆娘!死哪去了?還不滾回來做飯!”
外麵沒人應。
隻有風刮過樹葉的聲音。
全村的婦女都沒回家。
她們也沒去地裏。
她們全都坐在祠堂門口的土坡上。
黑壓壓的一片。
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根長扁擔。
沒說話,就那麼坐著。
“行吧,村長。” 我看著他。
“你要關我,我也沒意見。”
“那個......那個你們今晚這頓飯,是打算嚼鋤頭,還是啃土頭?”
“家裏沒火,豬沒喂,娃沒管。”
“你們這群大老爺們,今晚自個兒伺候自個兒?”
村長氣得胡子在抖。
他看著外麵那些坐著的婦女。
他知道,這村子亂了。
“沈念娣,你帶壞了全村的婆娘。” 他從兜裏掏出一捆東西。
那是半透明的小塑料袋。
他一把甩在我臉上。
“這就是你教她們的?啊?”
“不生娃,不留後,你是想讓老陳家斷子絕孫!”
“你這不要臉的東西!”
“啪!”
一個耳光扇過來。
我的臉側過去,牙齒磕破了嘴唇。
血腥味在嘴裏散開。
“生娃是女人的命,你憑什麼擋著?”
村長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你把這妖精東西發給她們,就是絕戶計!”
“那是命,還是債?” 我轉過頭。
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。
“村長,王家媳婦懷六胎的時候,差點死在炕上。”
“那時候你在哪?”
“你在喝酒。”
“既然你不把人當人,那這娃,我們就說不生就不生。”
“你還敢頂嘴!” 村長又揚起手。
我沒躲。
我死死盯著祠堂的大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