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深了。
別墅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時嘉棠站在廚房門口,指尖冰涼。
那間密室帶來的戰栗還未完全消退,另一個念頭卻瘋狂滋長——藥。
即使要走,時嘉棠也要拿到想要的東西再走。
她從出生起就被診斷得了一種罕見的遺傳病,總是藥不離口,湊巧的是宋決洲有治療這種病的藥方,兩人情誼正濃時他甚至親手為她熬藥。
三年來,她從未見過藥方。
每次都是他端著溫熱的藥碗,看著她一滴不剩地喝下。
以前覺得是甜蜜的關切,此刻卻成了無形的鎖鏈。
“藥方......”
她必須拿到藥渣,弄清楚裏麵到底是什麼。
這是她能否徹底離開的關鍵。
廚房裏彌漫著淡淡的藥香。
兩個並排的砂鍋放在冷卻的灶台上,一個稍大,是宋決洲常用的那個,裏麵是她喝剩的藥渣。
另一個稍小,是給宋昭昭熬補藥的。
她的目標明確,走向那個大砂鍋。
剛伸出手,身後傳來一聲柔弱的驚呼。
“嘉棠姐......你在做什麼?”
宋昭昭穿著真絲睡裙,站在廚房門口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。
時嘉棠收回手,神色平靜,“看看藥好了沒有。”
“是嗎?”
宋昭昭走近,聲音輕輕的,“我的補藥好像也在這裏呢。”
就在這時,宋昭昭突然彎下腰,痛苦地捂住胸口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連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昭昭!”
宋決洲低沉焦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他幾乎是衝進來的,一把推開擋在中間的時嘉棠,緊緊扶住搖搖欲墜的宋昭昭。
“哥,我好難受......”宋昭昭虛弱地靠在他懷裏,手指無力地指向那個小砂鍋,“藥......藥好像不對......”
宋決洲猛地抬頭,視線如利箭般射向時嘉棠。
眸光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和懷疑。
“你動了昭昭的藥?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山雨欲來的危險。
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定了她的罪。
時嘉棠還沒來得及開口,那個平日裏對她還算客氣的保姆張媽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,一把抓起小砂鍋裏的藥渣聞了聞,隨即尖聲叫道:
“先生,這藥味道不對,裏麵肯定加了別的東西,小姐身體弱,哪裏經得起這麼折騰啊。”
語氣極其篤定。
“不是我。”
時嘉棠看著宋決洲,冷靜反駁。
宋決洲卻已經低下頭,快速檢查著宋昭昭的情況,對張媽的指控不置可否,隻沉聲道,“叫醫生。”
張媽得了默許,氣焰更盛,指著時嘉棠的鼻子罵道,“就是你,我親眼看見你鬼鬼祟祟在廚房裏,我們小姐哪裏對不起你了,你要下這種毒手,你個黑心肝的東西!”
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時嘉棠臉上。
她依舊看著宋決洲,看著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懷裏的宋昭昭身上,看著他對自己被如此辱罵無動於衷。
心臟像是被凍僵了,麻木地縮成一團。
“先生,可不能輕饒了這種惡毒的女人。”張媽見宋決洲沒阻止,膽氣更壯,竟一步上前,掄起胳膊——
“啪!”
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時嘉棠臉上。
力道之大,讓她耳邊嗡嗡作響,臉頰瞬間紅腫起來,浮現清晰的指印。
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瞬。
時嘉棠偏著頭,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痛。
這一巴掌,打碎了她最後一絲關於這三年時光的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宋決洲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驚了一下。
他的眉頭微蹙,隨即看了一眼張媽,又看向半張臉紅腫的時嘉棠。
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他懷裏的宋昭昭適時地發出一聲更痛苦的呻吟,徹底拉走了他所有的關注。
“決洲哥,我好冷......”
他立刻將人打橫抱起,快步朝外走去,經過時嘉棠身邊時,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隻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:
“張媽,看著她,等醫生來了再說。”
看著他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,看著他因為另一個女人而方寸大亂的樣子,時嘉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笑聲很輕,帶著無盡的荒涼。
張媽還在不依不饒地咒罵,言語汙穢不堪。
時嘉棠緩緩轉過頭,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眸,此刻隻剩下死寂的灰燼。
她看著張媽那張扭曲的臉,目光平靜得可怕。
張媽被她看得心裏發毛,咒罵聲不自覺小了下去。
“你......你看什麼看!”
時嘉棠沒理會她,她的視線越過張媽,落在灶台上那個大砂鍋上。
裏麵的藥渣,她終究是沒能拿到。
這次不行,還有下次。
她抬起手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紅腫發燙的臉頰。
很疼。
但也很好。
這一巴掌,她早晚會還回去。
她轉身,不再看這混亂的廚房一眼,挺直脊背,一步一步走上樓。
背影單薄,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孤傲。
張媽瞪著她的背影,啐了一口。
“裝什麼清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