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僅過去一夜,應拭雪便收到了父親的飛鴿傳書。
【為父已安插人手入京籌劃,再有十日,你便可以假借死之名徹底離開應家。】
應拭雪緩緩地閉上眼睛,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還有十日,她便可以徹底解脫了。
......
轉眼間,便到了替嫁之日。
侯府內張燈結彩,應拭雪端坐在榻上,她手持卻扇,心底發虛。
“嘎吱——”
門被推開,應拭雪便聞到了一陣濃重的酒氣。
宋明遠嗤笑一聲,索性將卻扇一把奪了去。
可看見眼前人,宋明遠臉色驟變,“應家人真是好算計!舍不得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到爺這受委屈,便將你這麼個假千金送來了!”
說話間,他高高抬起手,一巴掌將應拭雪扇倒在地。
縱使臉頰上火辣辣的疼,應拭雪依然不曾出聲求饒。
瞧著她這隱忍的模樣,宋明遠突然來了興致,“你這姿色倒是不錯,不如就趁著今晚洞房花燭夜乖乖侍奉小爺。”
他的觸碰令應拭雪心底生厭,她猛地將人推開,神色決絕:“別碰我!”
宋明遠啐了口唾沫,抬起腳便踹在應拭雪的身上,眼底盡是狠厲:“小爺給你臉了!你還有膽量忤逆爺!”
四肢百骸都承受著無法忍受的疼痛。
應拭雪身子蜷縮起來,疼得眼前發黑,意識也漸漸模糊了。
宋明遠譏諷地“嘖嘖”兩聲,毫無顧忌地要扒應拭雪的衣裳。
看著那雙不安分的手在身上遊走,應拭雪死命地咬著下嘴唇,拚盡全力地掙紮。
“放開我!宋明遠,你要敢動我,我必會讓你血債血償!”
宋明遠嗤笑:“你叫吧,今夜就算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。”
“砰”地一聲,房門忽然被人踹開。
顧景瑄大步流星地衝上前,一腳將宋明遠踹翻,而他身後湧現的侍衛將人直接生拖硬拽了出去。
看著狼狽不堪的應拭雪,顧景瑄慌忙上前,他將外衣披在她的肩上,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懷裏,眉眼間盡是憐惜:“雪兒,是我來遲了。”
他的身上帶著桂花酥的味道。
應拭雪渾身發冷,“你答應我的,酉時便會來。”
顧景瑄一時有些心虛,“如月想吃城東陳記的桂花酥,我原是想著買回來就來接你,不成想在城中遇到有人縱馬鬧事,耽誤了不少時辰。”
應拭雪苦笑一聲。
她本該知道的,在她和應如月之間,他定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後者。
即便應拭雪已經學著放下了,可現在,她仍然悲痛欲絕。
“所以在你心裏,我的性命還比不上她想吃桂花酥?”
應拭雪心口疼得猶如刀割,“顧景瑄!你為何總是這樣?”
她喉頭一陣腥甜,吐了一口血便昏死過去。
......
再次醒來時,是兩日後。
應拭雪睜開眼眸,便看見了守在床榻邊的顧景瑄,他的麵色憔悴,眉宇間帶著無盡的愧疚。
見她醒了,顧景瑄沙啞著嗓音說道:“雪兒,那宋明遠傷你的,我十倍百倍地還回去了,你放心,從今往後若是有人膽敢傷你,我定讓他碎屍萬段!”
看著言之鑿鑿的顧景瑄,應拭雪隻覺可笑。
如今傷她最深的人,是他。
他分明早已變心,現在這副款款情深的模樣做給誰看!
應拭雪的心一點點冷下去,再抬眸,眼底一片決絕:“不用了。”
從今往後,都不需要他來護她了。
她與他,終究要一刀兩斷。
被應拭雪落了麵子,顧景瑄眉頭微蹙,衣袍下的手不自覺攥緊。
好半晌,他沉聲說道:“雪兒,你身子虛弱便好好歇著,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。”
從前,她鬧脾氣時,他總是輕聲細語地哄著。
可如今,他對她連耐心都沒了。
他走後沒多時,小滿便來了。
在小滿的悉心照料下,應拭雪的傷勢恢複得很快。
出去透口氣的功夫,應拭雪便聽到了無數的流言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?應小姐喜歡海棠,公子便不惜用重金從千裏之外挪栽了無數價值連城的海棠回來。”
“皇上禦賜的江南絲綢錦,一箱一箱都抬進了應小姐的院子呢。”
“何止是這些?我聽說應小姐脾胃虛,公子還親自為她洗手做羹湯。”
顧景瑄那般金尊玉貴的人會下廚?
這是應拭雪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少時的她脾氣嬌,原是想要纏著顧景瑄嘗一嘗他的手藝,可那時候的顧景瑄卻冠冕堂皇地說什麼“君子遠庖廚”。
而今的他,卻能為了應如月做到這種地步?
應拭雪指尖輕顫,唇角彌漫著一抹苦澀。
說到底,他對她,還是不愛。
縱使心中隱隱作痛,可她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小滿聽了這些話,氣得義憤填膺:“小姐,要不要奴婢去把那些多嘴多舌的婢子趕走?”
應拭雪輕輕搖頭,語氣很平靜:“不必了。”
這些,都不重要了。
她很快就會離開他,他們以後,便再也不會相見。
應拭雪起身正要回房時,卻在不經意之間看見了隔壁院子裏的應如月。
這是顧景瑄的私宅,她怎會在此?
應拭雪還沒有來得及細想,就聽到了她說話的聲音響起。
“我這腹中的胎兒近日倒是經常鬧騰,也不知道體諒我這做母親的不易。”
“不過好在景瑄哥哥待我和孩子極好,還特意入宮請了太醫前來替我看診。”
應如月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,狠狠地紮進她的心裏。
一陣惡心感襲來,應拭雪死死地咬著下唇,額角浸出細密的汗水,可胃裏好似有雙無形的大手在不停翻攪著。
她再也忍不住,衝到角落裏狼狽地幹嘔起來。
應如月和他,竟有個孩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