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一邊鋪被子一邊說,“強子哥晚上要是疼起來,身邊沒個人不行。”
“而且他還要擦身子,上廁所,不方便。”
我把暖水瓶重重放下,一把卷起地鋪。
“不行。”
我媽愣住了:“為什麼?”
“男女授受不親。”我板著臉,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“姐,你一個未婚女大學生,整天守在一個單身男人床邊,還要給他擦身子、接尿壺?”
“傳出去好說不好聽。”
“以後楚大哥還要不要找對象了?”
我特意把找對象三個字咬得很重。
時刻提醒他們,這段關係不該是終點,楚子強未來是要娶別人的。
楚子強躺在床上,聽到這話,臉色明顯僵了一下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鷙。
我媽有些為難:“可是,沒人照顧他啊。”
“誰說沒人?”
我拍了拍手。
門外走進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。
穿著護工的衣服,一臉橫肉,看著就有一把子力氣。
“這是我剛花錢雇的專業護工,王師傅。”
“王師傅有力氣,懂護理,比你專業多了。”
“擦身、翻身、接尿,人家都是熟手。”
我指了指王師傅,對我媽說。
“姐,咱們是報恩,就要給恩人最好的照顧。”
“你那小胳膊小腿的,萬一翻身的時候把楚大哥摔了怎麼辦?”
“還是讓專業的來吧。”
王師傅憨厚一笑,走過去一把掀開楚子強的被子。
“大兄弟,你就放心吧,我伺候人那是把好手!”
說著,那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就開始在楚子強身上專業按摩。
力道之大,捏得楚子強齜牙咧嘴,卻又不好發作。
我媽雖然覺得我有點小題大做,但也覺得我說得有道理。
“那......那好吧。”
“強子哥,那今晚就讓王師傅照顧你,我明天一早再來送飯。”
楚子強看著我媽要走,眼裏滿是不舍和不甘。
他張了張嘴,想挽留,卻找不到理由。
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拉著我媽走出了病房。
臨走前,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正對上他那雙陰沉的眼睛。
這才對嘛,裝什麼好人。
楚子強出院的日子到了。
出院那天,楚家父母聯合廠裏那幫工友。
擺了一桌酒席,給楚子強接風洗塵。
他們特意邀請了我們一家。
我爸本不想去,但我媽覺得不去麵子上過不去,硬是拉著我們去了。
一進門,楚子強的爹媽,就熱情地把我們迎到主位上。
看著我媽的眼神,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肥羊。
“桂蘭啊,快坐,快坐。”楚母尖著嗓子說,
“以後就是一家人了,別這麼見外。”
我媽局促地站著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“嬸子,我......”
“叫什麼嬸子,該改口叫媽了。”
旁邊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老師傅,大著舌頭起哄。
“就是,強子為了你腿都沒了,你不嫁給他,誰嫁給他?”
“桂蘭,做人要講良心。”
“你就算是個大學生,也不能忘恩負義。”
“咱們廠的人最講義氣,你要是敢做陳世美,我們就去你們學校拉橫幅!”
“讓你畢不了業,讓你一輩子抬不起頭。”
威脅,赤裸裸的威脅。
氣氛烘托到了極致,所有人都盯著我媽,等著她屈服。
楚子強坐在輪椅上,穿著嶄新的中山裝。
他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媽,歎了口氣。
“爹,娘,大夥兒,你們別逼桂蘭。”
他聲音沙啞,
“她要是看不上我這個殘廢,我也認了。”
“就當我那天......沒有出現在那台機器前麵就好了。”
“也許那樣,對所有人都好。”
這招以退為進,徹底擊垮了我媽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
她看著楚子強空蕩蕩的褲管。
心裏的愧疚決堤了。
她顫抖著站起來。
“我......”
“我願意照顧強子哥一輩子。”
“我不嫌棄他,我會對他好的。”
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。
“好,這就對了。”
“這才像話嘛。”
楚子強眼裏閃過狂喜。
他急切地伸出手,想要去拉我媽的手。
“桂蘭,你放心,我會對你好的,一輩子都對你好。”
我看著這一幕,心如刀絞。
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“韓桂蘭同學!”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,紛紛回頭。
隻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。
他身材挺拔,斯文儒雅。
此刻風塵仆仆,額頭上全是汗。
是蘇文遠。
他徑直走到我媽麵前,眼裏滿是焦急。
“教授聽說你為了賺生活費差點出事,特意讓我來看看。”
他喘了一口氣,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紅頭文件。
“還有。”
“你的保研資格,學校特批下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