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,天色陰沉得像要塌下來。
爸爸雖然腿打了石膏,但死活不肯住院。
“住院費一天好幾百,躺家裏也能養。”
他強得像頭驢,醫生沒辦法,隻能讓他簽了免責書回家。
我媽扶著他,一路磕磕絆絆地上樓。
家裏一片漆黑,死氣沉沉。
我媽把他安頓在沙發上,又匆匆去了廚房。
回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條死魚,超市打折處理的。
“給你爸補補身子,也給寧寧做個魚湯,她兩天沒沾葷腥了。”
我媽一邊刮魚鱗,一邊念叨。
哪怕到了這個時候,她還是習慣性地要把我算在內。
七點鐘。
哥哥拖著虛弱的身體回來了。
他在樓下就把那一身藥味散了散,又用力搓了搓臉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。
進門看到爸爸腿上的石膏,他愣了一下,眼神黯淡。
但他什麼都沒問,隻是默默地把書包放下,去廚房幫媽媽端菜。
飯桌上,氣氛壓抑而詭異。
爸爸腿疼得直吸氣,卻一聲不吭。
哥哥忍著藥物反噬的惡心,強行往嘴裏扒飯。
我媽盛了一大碗乳白色的魚湯,小心翼翼地剔除了所有的刺。
她端著碗,走向我緊閉的房門。
“薑寧,出來吃飯!”
“你爸受傷了你都不出來看一眼?心怎麼這麼狠?”
沒有任何回應。
從早上五點到現在,整整十四個小時。
這扇門,一直沒有打開過。
我媽積壓了一整天的委屈、恐懼、勞累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。
她覺得我在耍性子,覺得我不懂事。
“薑寧!你給我開門!”
“你到底要折磨我們到什麼時候!非要逼死全家你才甘心嗎!”
“你爸腿斷了!為了給你賺那一千塊錢!”
“你哥哥把獎學金都拿出來了!”
“你還在裏麵裝什麼大小姐!”
她用力拍門,一下比一下重。
哥哥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他放下碗,臉色驟變。
“媽,別喊了。”
“妹妹從來不會這麼久不理人,就算是生氣也不會。”
以前我再生氣,隻要聽說爸爸哪疼,肯定第一時間衝出來。
哥哥站起來,快步走到門前,伸手擰門把手。
反鎖了。
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“妹妹你在嗎?”
哥哥拍了拍門,聲音有一絲顫抖。
裏麵安靜得可怕,連呼吸聲都聽不到。
“閃開!”
哥哥把媽媽拉開,後退一步,用盡全力向門撞去。
“砰!”
一下。
肩膀撞得生疼,門紋絲不動。
“砰!”
兩下。
爸爸也掙紮著要從沙發上起來:“赫赫......怎麼了?”
哥哥沒說話,紅著眼,發瘋一樣撞向那扇門。
“砰——哢嚓!”
門鎖斷裂,門板猛地彈開。
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