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許小姐,綜合您的情況來看,目前您的胃癌已經出現晚期症狀。如果不治療,預計....大概還有半個月的時間。”
許念初手裏捏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,沒哭,也沒抖,隻是低頭打開手機,下載了一個倒計時APP。設定了5天的時間,並備注:解脫日。
剛點下“確定”,屏幕就被沈聿白的來電衝散了。
電話那頭是男人冰冷的聲音:“打車過來,夜色會所888包廂。語茉今天生日,缺個助興的。”
背景音裏有些嘈雜,但隱隱約約能聽到女人嬌媚的笑聲。
“哎呀,聿白哥哥,別太凶嘛......”
接著是一陣布料摩擦的悉索聲,伴隨著沈聿白低沉的喘息:“我不凶,你怎麼會舒服?乖,等會給你一個更大的驚喜。”
許念初的聲音有些沙啞:“我今天很不舒服......”
可還沒等到回複,電話卻被利落地掛斷,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餘地。
許念初盯著黑掉的屏幕,自嘲地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曾幾何時,沈聿白也會這麼溫柔地對自己。
當初沈聿白是沈氏集團意氣風發的少爺,而她是被他捧在手心溫柔對待的小青梅。
一個屋簷下,兩人一同長大,他去哪都帶著這個小拖油瓶,有好吃的第一個塞她嘴裏,誰敢欺負她,他能跟人打得頭破血流。
十四歲那年,她發燒住院,他就守在床邊三天三夜,溫柔地對她說:“念念別怕,哥哥在,閻王爺也不敢搶你。”
可後來,沈氏集團被卷入一場商業詐騙案,沈聿白的父親因此跳樓自殺,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許念初的父親。
一夜之間,兩家世交變世仇。
沈聿白親手把那些證據交給了警方,送她爸進了監獄。許念初的父親也因此不不堪重負而病逝。
在許念初送父親下葬的那天,沈聿白雙眼通紅地對她說:
“許念初,父債女償。你要替你爸贖罪,一輩子都別想逃....”
這幾年,沈聿白便從她記憶裏那個永遠溫柔的少年,變成了難以逃避的噩夢。
而那些過往如蜜糖般的回憶,在此刻卻顯得愈發傷人了。
........
許念初站在路邊,胃裏一陣絞痛,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服。
隻能捂著肚子,慢慢蹲下,從包裏翻出一瓶藥,倒出兩粒幹咽下去。
十五分鐘後,她站起身,攔了輛車,抵達了會所包廂。
裏麵音樂聲嘈雜,夾雜著男男女女的笑鬧。
許念初推開門,第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中央的沈聿白。
他懷裏坐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孩,正是喬語茉。
沈聿白正低著頭,將一顆剝好的葡萄喂進喬語茉嘴裏,動作親昵。
聽到門口的動靜,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許念初身上。
他故意將喬語茉摟地更緊了些,滿眼寵溺地望著她。隨後有不耐煩地對許念初說道:“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嚇人?茉茉今天過生日,也不好好打扮一下。”
喬語茉從他懷裏坐直,笑著打圓場:“聿白哥哥,別這麼說。念姐,你來啦,快過來坐。”
許念初沒動,也沒說話,隻是看著沈聿白。
胃裏的藥效好像消失了,又一波劇痛襲來,疼得她臉色發白。
沈聿白卻絲毫沒有注意許念初的異常,隻是放下酒杯,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麵前。
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小,那深邃的眼眸裏卻透著冰冷:“茉茉跟你說話,聽不見?”
許念初一時哽咽地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。她的視線越過他,看向桌上那個巨大的生日蛋糕。
做工那樣精致,上麵還用巧克力寫著“I love you forever”,卻是為另一個女人準備的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八歲生日那天。
家裏意外停電,沒有蛋糕,也沒有蠟燭。
還是“哥哥”的沈聿白,就用打火機點著火,舉在她麵前,笨拙地給她唱了一整首生日歌。
火光跳躍在他英俊的臉上,他說:“念念是我的小公主,要永遠亮堂堂的。”
那天的火光,是她記憶裏最溫暖的光。
思緒被沈聿白冰冷的聲音打斷。
“看什麼?沒見過生日蛋糕?”
喬語茉走了過來,拉了拉沈聿白的衣角,聲音甜美:“聿白哥哥,我要許願了。”
她雙手合十,閉上眼睛,說完願望後,看向許念初,眼神天真又殘忍。
“我今年的願望,找大師問了,說要一個人跪著來承接我的蠟燭,接上‘地氣’,才最靈驗。”
沈聿白笑了。
他鬆開許念初的下巴,轉而拍了拍她的臉頰,語氣稍微和緩了些。
“聽見了?”
許念初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“跪下。”沈聿白的語氣帶著不容商榷的命令。
許念初沒有動。她還在想,也許沈聿白隻是在和她開玩笑....
可沈聿白的耐心很快便告罄,許念初還沒回過神來,他就直接一腳踹在她的膝彎。
許念初沒站穩,重重地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,膝蓋磕得生疼。
有人把生日蛋糕推到她麵前。
喬語茉拿起一根點燃的蠟燭,歪著頭問沈聿白:“聿白哥哥,放哪裏好呢?”
沈聿白從旁邊拿過一張紙巾,擦了擦剛剛碰過許念初的手,漫不經心地說:“粘她頭上吧。許念初,今天茉茉過生日,就稍微委屈一下你了。”
滾燙的蠟油滴在頭頂,黏住頭發和皮膚,像被火燒了一樣疼。
喬語茉還惺惺作態地說道:“哎呀,那真的是要委屈念念姐姐了呢。”
許念初隻是死死咬著牙,一聲沒吭。
她跪在地上,頭頂著燃燒的蠟燭,像一個滑稽又可悲的雕塑。
喬語茉和她的朋友們圍著她,唱起了生日快樂歌。
歌聲和笑聲交織在一起,像無數根針,紮進她的耳朵。
昔日被沈聿白捧在手心的小公主,如今終是成了供人取樂的燭台。
唱完歌,喬語茉吹滅了蠟燭。
沈聿白似乎心情不錯,他走到許念初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隨後又遞給了她一張手帕。
“明天有個畫展,聽說你以前很喜歡那個畫家。”
許念初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光亮。
她抬起頭,看向他。
他勾了勾唇,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恩賜:“這次表現不錯,到時候帶你一起去。”
她想說“好”,可喉嚨幹澀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身體的疼痛已經到了極限,眼前陣陣發黑。
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,她還聽到沈聿白對旁邊的喬語茉說:“茉茉,隻要你喜歡,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