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自習後回到寢室,我推開門,一股刺鼻的墨水味撲麵而來。
我的書桌上一片狼藉。
那本我從圖書館借來的絕版參考書《大曆朝禮製考》,此刻正泡在一灘黑乎乎的墨水裏。
紙張皺巴巴的,字跡模糊,徹底廢了。
這本書是孤本,價值不菲。
更重要的是,這是原身為了寫論文求爺爺告奶奶才借出來的。
孫嘉言坐在床上修指甲,聽見動靜,頭都沒抬。
“哎呀,剛才手滑,墨水瓶翻了。真是不好意思啊。”
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灰,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。
“反正你是特困生,這書你也賠不起。不如去陪圖書館那個老頭管理員睡一覺,說不定人家一高興,就讓你以身抵債了呢?”
旁邊的幾個跟班發出一陣哄笑。
我看著那本書。
前世,我最敬重聖賢書。
損毀書卷,在我眼裏,比打我一巴掌還嚴重。
我沒說話,把書包放下,徑直走到孫嘉言床前。
孫嘉言見我過來,挑眉道:
“怎麼?想打架?我告訴你,我爸可是校董,你敢動我一下......”
“嘩啦!”
我抬手一揮,直接掀翻了她那一桌子昂貴的化妝品。
神仙水、粉底液、精華露......
瓶瓶罐罐碎了一地,各種顏色的液體混在一起,流的到處都是。
比那本書還要慘烈。
孫嘉言尖叫著撲過來:“你瘋了嗎!這些都是限量版!幾萬塊錢呢!”
她張牙舞爪地想來抓我的臉。
我側身避開,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借力一扭,將她整個人按在書桌上。
她的臉貼著那些碎玻璃渣,嚇的一動不敢動。
“在我老家,損毀書卷是重罪。”
我湊在她耳邊,聲音森寒:“你這些塗脂抹粉的玩意兒,根本不夠賠的。”
孫嘉言掙脫不開,開始嚎哭:“救命啊!殺人啦!沈碧君瘋了!”
宿管阿姨聽到動靜,氣喘籲籲地跑上來。
一進門,看到這副場景,立馬指著我吼道:“沈碧君!你在幹什麼!還不快放手!”
孫嘉言見救星來了,哭的更大聲了:
“阿姨,她發瘋!她嫉妒我有錢,把我的化妝品全砸了!還要拿玻璃劃爛我的臉!”
宿管阿姨平時沒少收孫嘉言的好處,聞言立刻板起臉:
“沈碧君,你這個學生怎麼回事?窮就算了,還仇富?破壞公物,毆打同學,我要上報學校給你記大過!”
我鬆開孫嘉言,退後一步,神色平靜。
“阿姨,您說話要講證據。”
我指著地上那灘墨水痕跡,又指了指垃圾桶。
“墨水瓶口朝上,蓋子扔在垃圾桶裏,顯然是有人刻意潑灑。”
“孫同學既然是手滑,為何蓋子會自己跑到垃圾桶裏去?而且瓶子擺放的如此整齊?”
宿管阿姨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垃圾桶,確實如我所說。
“至於這些化妝品,”我冷冷地看著孫嘉言。
“是她先毀壞了圖書館的珍貴孤本。按照校規,損毀公物要十倍賠償。那本書市價三千,十倍就是三萬。她這一桌子破爛,頂多也就值個兩萬八,我還虧了兩千呢。”
孫嘉言氣的發抖:“你放屁!我這些都是名牌!”
“就你早上拿個金包鉛的破爛玩意來汙蔑我,這些東西的真偽,還真不好說呢!”
“當然了,警察來了自然會鑒定。”
我看著宿管阿姨,“阿姨若是不公,我現在就報警。到時候查查指紋,看看到底是誰動的手。”
一聽到要報警,宿管阿姨秒慫了。
這事兒要是鬧到警察局,學校名聲不好聽,她這個宿管也得擔責。
她隻能和稀泥:“行了行了!多大點事兒!都是同學,互相賠點錢就算了。報警像什麼話!”
她轉頭對孫嘉言說:“嘉言啊,你也少說兩句。那書確實是你弄壞的吧?賠錢就是了。”
孫嘉言不可置信地看著宿管,最後隻能咬牙切齒地掏出手機給我轉賬。
熄燈後,寢室裏一片漆黑。
孫嘉言在床上翻來覆去,嘴裏罵罵咧咧。
我對著黑暗,幽幽地說了一句:“再有下一次,碎的可就不是瓶子了。”
那邊瞬間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