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晨風猛地抬眼。
草草拿起離婚協議書看看,又扔到一邊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他眼底沒有愧疚,隻有被揭穿的不耐。
“對不起,思甜。我不該去見她。”
又是對不起。
和他相識十八年,戀愛五年,結婚三年。
這三個字,我早就聽夠了。
他每說一次,就代表曾在感情裏背叛過我一次。
我以為結了婚會讓他收心。
以為生了孩子就他就會顧家。
可哪怕是死了的林晚夢,都能輕易擊碎我們的婚姻。
我和顧晨風青梅竹馬。
直到林晚夢來當村醫,一切都變了。
我太了解顧晨風了。
他看向林晚夢那一瞬,我就知道。
他愛上她了。
為了拆散我們。
林晚夢故意開錯藥,把我媽的炎症治成了腫瘤晚期。
我媽死前,身體才四十多斤。
顧晨風卻以未婚夫的身份親自出具諒解書。
林晚夢無罪釋放。
千夫所指之下。
顧晨風最終選擇娶我。
卻沒想到,林晚夢在我們的婚禮上割腕自殺。
我緩緩抬頭。
看著眼前這個連道歉都輕飄飄的丈夫。
“如果不是我今天去給媽上墳,你還打算瞞我多久?一輩子嗎?”
“你還要因為林晚夢欺負我到什麼時候!”
積壓多年的委屈終於爆發。
我拚命捶打他的胸膛。
顧晨風把我抱在懷裏。
淡淡的女性香水味猶如毒蛇,侵蝕著我的神經。
“對不起,思甜。”
“她當時被猥褻,我真的做不到視若無睹。”
我不可置信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就能視若無睹我嗎?”
“你別忘了,是我爸用命把你從洪水裏撈了出來!”
“你曾跪在他墓碑前磕頭,發誓一輩子不負我!結果呢?轉頭愛上了林晚夢!你——”
“夠了!”
怒喝聲回蕩在寂靜的客廳,驚醒了歲歲。
歲歲怯生生地站在門框邊。
“爸爸,媽媽...”
顧晨風胸膛劇烈起伏,壓低聲音。
“正是因為記得你爸媽的恩情,所以我成了上市公司總裁,都從未想過跟你離婚!”
“晚夢她當年可是萬裏挑一的醫學生啊!現在因為有案底,淪落成賣烤腸的,已經很慘了!你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?”
“我隻是路過幫忙,又沒跟她再做什麼!”
月光下。
他襯衫領口的吻痕格外刺眼。
我閉眼,任由淚水滾落。
電話響徹寂夜。
顧晨風掏出手機。
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。
他臉色驟變,幾乎是立刻接通。
“對不起啊,晨風。”
聽筒裏傳來林晚夢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“我本來不想再打擾你的。但那群混混又找上我了。我想在臨死前把心裏話說給你聽。”
“晨風,我愛你。”
“下輩子,我一定要嫁給你。”
背景音裏,傳來混混的打罵聲和汙言穢語。
顧晨風幾乎是飛撲到門口。
零下四十度的天氣。
他連外套都不穿,匆忙衝了出去。
我回身抱起歲歲。
歲歲卻掙開我,拉扯顧晨風的衣角。
“爸爸別走,陪陪媽媽好不好?”
“歲歲哄不好媽媽,隻有爸爸能哄好媽媽。歲歲把年年給爸爸,買爸爸陪媽媽的時間可以嗎?”
年年是歲歲愛不釋手的玩偶熊。
為了我,歲歲竟然把最珍貴的夥伴拿來做交易。
顧晨風神色痛苦。
最終,還是掰開歲歲的小手。
“歲歲乖,爸爸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。回來一定哄媽媽好不好?”
“不好,不好!”
歲歲拍打他的大腿,哭喊著。
“爸爸對媽媽一點也不好,總讓媽媽哭!”
“爸爸要是走了,歲歲就再也不喜歡爸爸了!”
“閉嘴!”
顧晨風徹底撕破臉,聲音冰冷。
“我要去救的是你親媽!”
說完。
他甩開歲歲,頭也不回地衝進風雪裏。
‘砰——’
門被重重關上。
隔絕了蒙城零下四十度的冷空氣。
也徹底隔絕了一家三口的最後一絲溫情。
...
淩晨微光乍現。
歲歲才閉上紅腫的眼睡了過去。
我起身。
顫抖著打開櫃子,拿出那塊玉佩。
玉佩有兩個。
是我媽臨死前,一步一叩首磕了一萬個台階,跪在佛下求了九九八十一天求來的。
媽媽說。
她在天之靈會保佑我和顧晨風平平安安。
可三年前。
我就沒再見到顧晨風佩戴。
問起。
他隻說太過珍貴,收起來了。
直到昨天。
我在林晚夢的墳墓前,發現了顧晨風那塊玉佩。
他讓我媽保佑林晚夢。
保佑殺害我全家的凶手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扒到馬桶旁,卻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驗孕棒一測,兩道杠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媽媽的遺像被風吹落。
我慌忙拾起。
卻看見遺像背後藏著厚厚一疊情書。
“晚夢,你在那邊過的還好嗎?我們的女兒叫歲歲。每次見到她,我總想起你,總覺得你還在我身邊。”
“晚夢,見字如麵。不知不覺,你已經離開我整整三年。我真的好想你。”
“晚夢,今天蒙城又下暴雨了。我總在雷聲中想起你死時的樣子。好恨自己為什麼要和唐思甜結婚。”
“晚夢...”
...
真諷刺啊。
我像個傻子一樣,守著這段爸媽拿命換來的婚姻。
可顧晨風卻一邊扮演著好丈夫、好爸爸。
一邊在深夜裏,寫下一封封感人肺腑的情書。
看著熟睡的歲歲。
我下定決心,給林晚夢發去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