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少年人的體溫總是偏高,發絲帶著清爽的香氣。
他壓著她,帶著繭子的手攥住她手腕,手心沁出薄汗。
隔著衣料,楚念感受到他飛快跳動的心臟,
屋裏安靜到也隻剩心跳,
隻要有人稍一抬頭,或是另一個稍稍低下,雙唇就能碰在一起,
楚念眨巴眨巴水潤的杏眼,對上他的茶色的眼睛,手攀至他上臂,緩緩曲起膝蓋,抵住他緊實的腹部,
文鬆瞳孔驟縮。
“看招!”
楚念一個鷂子翻身,雙腿絞住文鬆腰腹,核心用力一擰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跪壓他在後腰上,
“我贏了!”她大喊。
“你有病吧楚念!”
文鬆發出怒喝,用蠻勁一把將楚念掀翻在床,在她腦門子上拍了一巴掌。
楚念臉上還掛著勝利者的得意,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,溜沒了影。
近身肉搏這麼多年,她終於贏了一次!
文鬆還說她傻,剛才她曲膝抵跨的動作都那麼明顯了,明眼人都知道下麵緊跟著就是進攻的招式,那人居然呆住了,連防守的架勢都沒擺出來,
還京城第一影衛呢,
有點疏於鍛煉了。
楚念回房才想起來剛才那本書,
好像畫著個沒穿衣服的女人,女人身上還壓著個男人,
鋪床的手突然頓住了,楚念啊地張開嘴,
文鬆...
這是長大了,要娶媳婦了嗎!
文鬆也是男人,還是個正常男人,
這個念頭第一次這麼清晰地出現在楚念腦海裏,
她不免有些好奇,就那個火爆脾氣,最後看是哪個女子敢收他。
夜徹底的靜了,
楚念把被子拉的蓋住下巴,思緒飄回了寺廟,
老夫人每次抄佛經都要抄到黎明,這個時候景玄應該還沒睡吧...
當他抄累了回房,會不會想到他枕在她腿上,給他揉太陽穴的那晚...
手掌輕輕地覆在小腹上,她閉上眼,再次試著感受腹中胎兒的存在,
還好沒喝那碗落胎藥,
景玄應該會喜歡他們的孩子吧。
等她生下孩子,會心疼地給她擦掉臉上的汗水,然後對她說一聲謝謝嗎。
或許還是不要了吧,
聽說剛生完孩子的女人特別狼狽,她不想被景玄嫌棄,
隻要等她收拾好自己,再親一下她的手背就好。
...
事實證明晚上不能想太多心事,
楚念醒來的時候,太陽已經爬到了屋頂,
霧大,空氣裏有雨水味,
天灰蒙蒙的。
她掛著黑眼圈梳洗,用早餐,晨練,
晨練對象雷打不動的是文鬆,可能是想一雪前恥,文鬆一點沒留情麵,長棍揍的她連連後退,最後一棍劈在她橫檔的紅纓槍上,當場斷成兩半,碎木頭崩一地。
“一盞茶的工夫收拾,小門口彙合。”
文鬆說完就走,楚念收拾完一地狼藉,匆匆回去換了衣裳。
今天他們要去看爺爺。
楚念的爺爺住在離景府三條街外的巷子裏,租金高是高了點,但方便他們照顧。
文鬆步子很快,提著大包小包一個人走前麵,悶著頭走,一直到門口前都沒理她,
敲門前突然停住,站定在門口,對著門說:“那本是醫書,講穴位的,所以畫的人沒穿衣服。”
楚念說:“你騙小孩呢。”她推開門,笑著喊道:“爺爺,我來啦。”
文鬆也說:“爺爺好。”
院裏坐著個弓著背的小老頭,
臉皺巴巴的,一條拐杖立牆邊,聽見孫女的聲音,慈祥地朝兩人招了招手,
他眼盲,腿瘸,行動不便,但依舊準確地握住少女伸來的手,從袖子裏掏出同樣皺巴巴的荷葉包,展開來,露出一把桑葚。
是楚念最愛吃的漿果。
文鬆把糧油送進廚房,楚念伏在爺爺膝上,吃著桑葚給他錘腿。
每次一要下雨,爺爺腿就疼得厲害。
她是爺爺撿來的孩子,別人不要的,爺爺把她當成寶,
他們一路窮過來,最困難的時候連間破瓦房都沒有,是爺爺撿那種韌性很強的小草,編成小狗小兔拿出去賣,兩人才勉強沒凍死在那個冬天,
而爺爺也是那時熬壞的眼睛,現在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。
她七歲那年,爺爺重病不起,
景府招下人,
丫鬟一個月二兩銀子,進內院,
女護衛一個月三兩,還有半斤牛肉補貼,但男女混住在外院。
所以她把自己賣了,簽了十年身契,換了半斤牛肉提回家。
“念念啊,要贖身了吧?”小老頭笑著問道。
“還有九天。”文鬆從廚房出來,“九天後我們三人一起北上,車馬我都準備好了。”
楚念坐起來瞪了文鬆一眼,文鬆一記眼刀還回來,扛起鋤頭,收拾菜地去了。
楚念扁扁嘴:“爺爺,別聽他的,我們不一定離開京城...”
小老頭麵露疑惑,
楚念說:“我有喜歡的人了,我不想走...”
“是什麼樣的人?”老人問。
楚念垂下長長的眼睫,“很好很好的一個人...但他太好了,出身好,模樣好,好多姑娘喜歡他,我怕我配不上他...”
如果景玄沒有那麼遙不可及該多好,
她也就不需要這樣小心翼翼了。
爺爺笑道:“什麼配不上,我們念念才是最好的。”
楚念說:“爺爺,教我用小草編東西吧,他送了我裙子和鬆子糖,我也想送他禮物...”
老人把楚念支走,讓她去街邊上找三斤茅草,人一走,臉色大變,立馬把文鬆招到身前來,一臉焦急,
“怎麼回事,對方什麼人啊?不說我說...你天天和她住一起,怎麼就讓其他人截胡了呢?我姑娘真是...好不容易開竅,還開歪了!”
文鬆說,“是她主子,景府老爺。”
老人聽了一揮手,忙說:“不成,我家念念缺心眼,嫁進那種地方會被欺負死的,哭都沒人哭。”
文鬆說:“她缺心眼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老人說:“誰準你罵我孫女的。”
文鬆沉默了。
老人歎了口氣:“我隻有把她交給你才放心...景府老爺...人家什麼身份地位,就是圖個新鮮,等新鮮勁一過,馬上納新的小妾進府...”
又說:“這孩子...除了傻了點,哪哪都好。”
院裏兩人一人一句地說著話,楚念抱著個籃子,蹲路邊剪茅草,
忽然一道陰影從身後遮來,楚念下意識回頭,看見一張柔情似水的臉,
是昨天給景玄玉佩的女子。
“你在剪什麼?”喬舒笑著問道,“這是用來編東西的香茅草嗎?”
喬舒聽聞昨晚景玄帶這女人見母親了,
她一夜輾轉難眠,實在想來會會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