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男人眼裏閃過不悅,
但他情緒消失得太快,讓人難以察覺。
她是個實心眼,便實話實說,她低聲道:“走得急,沒留個消息,家裏人現在正找我...”
“留下。”景玄打斷,眸光落在她飽滿的唇上,“今晚留下,我派人通知你的家人,明早送你回去。”
他今晚想要她,
他想放縱,
這樣的衝動從她登上馬車的那一刻就開始了。
男人上前半步,長腿輕鬆邁過寺院高高的門檻,緩緩逼近,明明隻是拉近距離,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。
楚念不知為何有些怕。
那人伸手想摸她臉,就聽屋子最深處傳來咳嗽聲,明顯是老夫人的。
他的手在離她臉頰半寸的地方停下了,頓了頓,手握成拳,放回了身邊,
“...罷了,既然家人在等,就先回吧。”他說。
楚念心臟咚咚跳,
先行了個護衛的抱拳禮,行到一半,看到仙氣飄飄的裙擺,意識到應該行女子的禮節,於是半道改成福身禮,
總之行得亂七八糟的。
她抬頭前好像聽見了景玄輕輕地笑了下,再抬頭,門已經在麵前關上了,老夫人似乎不太高興,嘰裏咕嚕的在裏麵訓著什麼話。
母子倆的事,楚念不好進去打擾,丫鬟領她到寺院大門口,就看兩個腦袋光禿禿的僧人牽著馬車過來,
看到僧人的瞬間,楚念這才意識到了哪裏不對,
這是佛門淨地啊...
而景玄的意思...居然是在這樣的地方和她...
楚念拍拍通紅的臉,
好像是有點離譜了,難怪一心修佛的老夫人發脾氣呢...
楚念沒坐馬車,她嫌車幔,一個助跑翻上了高牆,借力一跳,輕巧地蹦到了屋頂,一個接一個地朝著回家的方向跳躍。
月亮又大又圓,少女的身影在黑夜裏劃出一道接一道的弧形,轉眼就跳沒了影。
她停在文鬆的屋頂上,坐了一會兒,平複亂竄的心跳,
不知怎麼就同情起了景玄,
深更半夜了,她這樣的小羅羅都能悠閑地坐房頂看月亮,景玄卻要抄一整晚的佛經,還是在忙了一天政務的前提下...
他又不禮佛,純粹為了陪老夫人,
然後呢,天不亮就要上朝去了吧...
好累呀,
以後要是他開口,她就天天給他揉太陽穴,就像那晚一樣。
楚念掏出袖子裏的鬆子糖,吃完了才落地,
滿口都是甜甜的鬆子香。
她是從後窗翻進去的,腳尖點地,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文鬆麵前,原地轉了個圈,
潔白的裙擺綻成一朵花,她笑的露出小虎牙,
“好看嗎!這是我我第一次穿裙子誒!臉上還擦了香香的膏。”
文鬆麵色鐵青,雙手抱在胸前,靠在椅子上,冷眼看著她,
少年高束的馬尾有些淩亂,皂靴沾著泥土的痕跡,顯然是剛回來,
楚念收斂了笑意。
“去哪了?這麼晚才回來。”
說話的不是文鬆,而是楚念,
她太了解這人了,有的時候要先興師問罪,不然能被訓一個晚上,然後在一個月之後的某一天,冷不丁提起來翻舊賬。
文鬆額角明顯跳了下,咬牙切齒地說:“你給我坐下!不然就再也別進這個院子,睡大通鋪去!”
屋裏就一張椅子,楚念坐在了床尾,見蒙混過關無望,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今晚發生的事情,
興奮勁還沒消,講到景玄讓她留宿時,瓷白的臉頰上浮現紅暈,
文鬆突然打斷,
“你不會覺得他會娶你為妻吧。”
小小的臥房突然安靜了,
不等楚念開口,文鬆又說,“他管你叫小貓?”
楚念說,“是啊...”
“嘁...”少年嗤笑,看傻子一樣冷冷看著楚念,“像他們那種人我小時候見多了,見色起意的東西,喜歡上哪個女的就當個寵物逗弄,不喜歡了,轉眼就忘。”
“他管你叫小貓,你高興什麼勁?誰會娶一隻貓回家?”
“他要真在意你就不會對你幹那種事,怎麼不見他對哪個世家小姐動手動腳的!還不是看你出身低賤,可以隨便碰!”
“傻子!”
楚念本來因為小貓這個親昵的稱呼高興了好久,被文鬆兜頭一盆冷水潑下來,心情差得不行,
她也板著臉嗆回去,“什麼小時候小時候,是夢裏吧,還做小皇子的夢呢。”
文鬆沒被她帶偏,繼續說:“不如打個賭,你要是贏了,我就把你欠我的錢一筆勾銷,輸了,你就和我北上回家,這輩子都給我當跟班。”
楚念朝後躺下,整個人陷進鬆軟的褥子裏,小腿上下晃蕩著,
文鬆比她愛幹淨,被褥有陽光的味道。
“賭什麼。”她問。
“過了今晚還有九天,九天後就能贖身了,看贖身之前,他會不會娶你進門。”
楚念咬牙,文鬆這家夥,
想著法子騙她當一輩子的跟班!
但她有穩贏的理由,隻要告訴景玄孩子的存在,他那麼溫柔,肯定會娶她的,畢竟已經帶她見母親了,
“賭就賭,誰怕誰。他是個特別好的人,而且...而且...他應該是喜歡我的。”楚念說。
大約是被她的自信震撼到了,對麵好久沒聲音,
窗外吹進來的風撩起少女裙擺,露出光潔纖細的小腿肚子,也吹動了散落的發絲,
她躺在他的床上,閉著眼,張開雙臂,毫不設防。
“那你喜歡他嗎。”文鬆問,心臟又不爭氣地蹦了起來。
楚念撫摸小腹,
對她來說,景玄是遙不可及的存在,疏離,矜貴,就像天上的月亮,清冷又遙遠,
直到那一夜,她目睹景玄不為人知的另一麵,
他瘋狂,不知滿足,情到深處時,眼尾泛著猩紅,他翻來覆去地向她索取,纏綿間,他按住她的下頜,不許她移開視線,隻準她看著他,
那目光裏,是毫不掩飾的占有與掠奪,
她在景玄漆黑的瞳孔中看見自己恐懼的模樣。
可他給了她漂亮裙子,還有一顆糖,
應該是知道自己錯了,在向她道歉,
“喜歡。”楚念說,“我喜歡他...”
“滾吧,滾出我的屋子。”文鬆突然站起,一把攥住楚念手腕,就要把她從床上拽起來,
楚念慌亂之餘另一條手臂揮了下,不小心掃進了枕頭下麵,
指尖碰到個奇怪的東西,順手拽出來,發現是本書,
文鬆不是個愛讀書的,怎麼會在枕頭下麵藏本書?
她單手翻開一頁,恍惚間,仿佛看開頁裏畫著一個身形妖嬈的女子,衣襟滑落到胸脯之下。
“誰讓你亂翻的!”
文鬆大聲嗬斥,整個人如離弦之剪,突然覆了上來,一把抽走她手中書冊扔到了牆角,
楚念還躺著,下意識正過頭,差點碰到文鬆的鼻尖,
少年熾熱的氣息撲她一臉,滑落的馬尾掃在她耳朵上,
癢癢的。
不知何時,文鬆長出了喉結,肩背寬闊到可以將她完全覆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