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裴覺的西裝口袋裏翻出一張孕檢單。
上麵的名字,是他那位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妹妹,江梨。
他皺了皺眉,淡聲解釋:“梨梨未婚先孕,怕家裏人罵,才讓我陪著去做的檢查。”
我平靜地折好單子,放回原處,朝他笑了笑:“沒事,那是應該的。”
裴覺身邊的人都知道,我最介意的就是江梨。
為了她,我曾像個潑婦一樣和裴覺鬧得天翻地覆,甚至因為他去陪江梨過生日,我獨自一人被困火場,險些喪命。
那次之後,他紅著眼發誓,絕不會再和江梨有任何越界行為。
見我連一句重話都沒有,裴覺反而慌了,死死拽住我的手:
“沈念,你就不想問點什麼嗎?”
曾經我想問的時候,他嫌我無理取鬧,甚至覺得我不可理喻。
如今,我是真的不想問了,也不想要他了。
......
“不想。”
我抽出被他攥得生疼的手,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裴覺愣住了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。
以前隻要聽到江梨的名字,我都會炸毛,會歇斯底裏地質問他,為什麼那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比我還重要。
可現在,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裴覺有些不自在地鬆了鬆領帶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念念,你知道的,梨梨從小身體不好,未婚先孕這種事傳出去名聲就毀了。”
“我是她哥哥,我不幫她誰幫她?”
我點點頭,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領。
“你說得對,長兄如父,你應該的。”
裴覺的表情更僵硬了。
他盯著我的眼睛,試圖從裏麵找出一絲嫉妒或者憤怒。
可惜,那裏隻有一潭死水。
“你......真的不生氣?”
他試探性地問。
我笑了笑,轉身去給他倒水:“為什麼要生氣?你是在做好事。”
裴覺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梨梨”兩個字。
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眼。
裴覺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,手忙腳亂地想要掛斷。
“接吧。”
我把水杯遞給他,“萬一有什麼急事呢。”
裴覺猶豫了一瞬,還是接通了電話。
聽筒裏立刻傳來江梨帶著哭腔的聲音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。
“阿覺哥哥,我肚子好痛......我是不是要流產了?我好怕......”
裴覺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所有的從容和剛才對我的試探瞬間拋諸腦後。
他猛地站起身,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。
走到門口,他似乎才想起來家裏還有個我。
腳步頓住,回頭看我,神色焦急又帶著幾分歉意。
“沈念,梨梨那邊情況不太好,我得過去一趟。”
“今晚可能不回來了。”
換做以前,我會堵在門口,哭著求他不許走,或者砸爛家裏所有的東西逼他留下。
但現在。
我隻是平靜地坐在沙發上,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。
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。
“好,路上慢點。”
門被重重關上。
隔絕了外麵的寒風,也隔絕了我對他最後的一絲期待。
電視裏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,滿屋子的歡聲笑語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。
那裏留著一道猙獰的疤痕。
是那場火場裏,為了躲避掉下來的橫梁,被滾燙的鐵片生生燙出來的。
那天也是江梨的生日。
裴覺為了陪她切蛋糕,關了手機。
任憑我在火海裏絕望地撥打了四十八通電話,無人接聽。
從那天起。
那個愛裴覺如命的沈念,就已經死在火場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