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一夜沒睡。
天剛亮,就聽見宮裏傳話:陛下要召見。
我坐在銅鏡前。
手指按著喉結處的膏藥。
昨夜回來就貼上了,遮住那點細皮嫩肉。
貼身小廝端水進來,低聲問:“將軍,真不去回話?”
“去。”我說,“但得先編個故事。”
我換上常服,進宮前特意繞去茶樓,聽了一耳朵市井閑話。
回來路上,心裏有了底。
禦書房裏,陛下靠在榻上,手裏翻著兵部奏報,見我進來,眼皮都沒抬。
“想通了?”他問。
我撲通跪下,聲音發虛:“陛下......臣有罪。”
他放下奏報:“說。”
“臣......其實在邊關時遇到一女子,已與她成親了。”
我低頭,不敢看他表情,“但她......脾氣極差。天天打臣跪搓衣板。”
“臣在外打仗,她在家罵街,連狗都不敢從門口過。”
陛下沉默幾息。
忽然笑了一聲:“哦?那你昨夜怎麼不說?”
“臣......臣怕陛下笑話。”
“笑話?”他坐直了,“朕倒想見見,什麼人能管得住朕的大將軍。”
我心頭一緊:“不必!她粗鄙不堪,見了聖駕怕衝撞龍顏!”
“衝撞?”他站起身,踱到我麵前,“你是不是以為,隨便扯個女人出來,朕就會退?”
我咽了口唾沫:“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他冷笑,“那你抖什麼?”
我不說話。
他盯著我看了半晌,忽然轉身:“備馬。朕今晚微服,去將軍府拜會你那位‘母老虎’。”
我猛地抬頭:“陛下!”
“怎麼?”他回頭,眼神銳利,“怕她露餡?”
“不是!”我急道,“她是真凶!昨兒還拿菜刀追鄰居三條街!”
“那正好。”他說,“朕缺個敢拿刀的宮女。帶她回宮調教。”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出宮後,我一路狂奔回府。
“小桃!”我一把抓住丫鬟手腕,“快!換女裝,裝我夫人!要凶!要潑!最好見人就罵!”
小桃嚇得臉白:“可......可我不會演啊!”
“不會也得會!”我塞給她一把雞毛撣子,“就說我是你夫君,你天天打我!”
她哆嗦著點頭,胡亂套上紅襖,頭發散著,嘴唇抹得血紅。
天剛擦黑,府門外馬蹄聲停。
陛下一身青布袍,身後隻跟了個太監。
他跨進門,目光掃過院子,落在我和小桃身上。
小桃硬著頭皮叉腰:“哪來的野男人?滾出去!”
我縮著脖子:“夫人......這是......貴客......”
陛下眯眼:“你就是林硯的夫人?”
小桃梗著脖子:“是又怎樣?他歸我管!”
陛下走近一步:“那你管得住他夜裏不回房?”
小桃一愣,脫口而出:“他......他睡柴房!”
“柴房?”陛下忽然伸手,一把拽住我衣領,“那這身新衣裳,誰給熨的?”
我慌忙後退,袖口卻勾住小桃手裏的撣子。
“嘩啦”一聲,外衫撕開一道口子。
小桃手一抖,差點喊出“小姐”。
我立刻捂住胸口,聲音發顫:“陛下!男男授受不親!”
陛下盯著那道裂口,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你這夫人,”他慢慢鬆開手,“怎麼連衣服都縫不好?”
小桃張嘴想辯,卻結巴起來: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他忽然笑了:“行。既然你這麼厲害,明日進宮,給太後請安。”
小桃臉色煞白。
我撲通跪下:“陛下!她瘋病發作時會咬人!”
“那更好。”他轉身往外走,“朕正缺個敢咬人的。”
門關上了。
小桃癱在地上,快哭了:“將軍......我是不是說錯話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