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月,天氣轉涼。
林秀裹著厚外套,蹲在我家院門口,頭發亂糟糟的。
“姐......”她聲音啞,“周明遠說郵局漏了他的通知書。他急得睡不著,我......我把嫁妝錢全給他了,就為買回城指標。”
我沒開門,隔著門縫看她:“多少?”
“三百二。”她眼眶發紅,“他說夠兩張車票了。”
我歎了口氣,轉身進屋。
趙大正擦那輛剛提的吉普車。
他沒穿軍大衣,換了身黑西裝,袖口露出金表鏈。
聽說是省城百貨大樓清倉,他一口氣買了二十塊,送人。
“她還在外麵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我說,“信周明遠還能回心轉意。”
他搖搖頭,從懷裏掏出一疊信封:“我在他枕頭底下翻到的。兩份錄取書,一份寄給他,一份寄給李淑芬。地址一樣。”
我接過,掃了一眼。
落款:北京師範大學。
時間:上個月。
“走。”我把信塞進兜裏,“去村口。”
除夕夜,全村人都在祠堂吃團圓飯。
周明遠坐在上席,正給村長敬酒,笑得斯文。
林秀衝進去,撲到他麵前:“周明遠!你不能走!我是重生的!我知道你以後會當大官!你會發財!隻要你帶我走,我能幫你避開所有的坑!”
滿堂寂靜。
村長筷子掉地上:“啥?重生?”
“對!”她抓住周明遠胳膊,“我知道你明年會調去宣傳部,還有你那個初戀李淑芬,三年後她會舉報你貪汙!隻有我能救你!”
周明遠臉色煞白,猛地甩開她:“瘋了!誰信你胡說八道!”
人群嘩然。
“這閨女被鬼迷了!”
“怪不得周明遠不要她!”
“快關柴房,請神婆來!”
村長一拍桌子:“綁起來!別讓她衝撞祖宗!”
兩個壯漢上前拖她。
她尖叫,掙紮,指甲抓破了周明遠的臉。
就在這時,村口傳來引擎聲。
吉普車停在祠堂門口,車燈照亮雪地。
趙大正下車,手裏拎著洋煙、名酒,肩上扛著台彩電。
他走到我麵前,把東西放下,然後從內袋掏出一張紙。
“全省第一號個體戶執照。”他聲音不大,但全場都聽見了,“東街超市,明天開業。”
有人倒吸涼氣。
他沒看別人,隻看著我,伸手遞過來一個禮盒。
盒子上印著四個大字:中國黃金。
“媳婦,讓你久等了。”
“老子不識字,隻知道這玩意兒重,還襯你皮膚白,你快戴上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