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剛亮,鍋裏肉香就飄滿了院。
我燉了一整塊五花肉。
家裏半年沒見葷腥。
林婉蹲在灶台邊燒火,頭都不敢抬。
王大柱一進門就吸鼻子:“娘!肉好了?快盛!”
我沒理他。
把肉撈出來,切了滿滿一碗,直接端到林婉麵前。
“吃。”我說。
她手一抖:“娘......您先吃......”
“讓你吃就吃!”我瞪眼。
王大柱衝過來搶碗:“憑什麼給她?我是你兒子!”
我抬腳踹他膝蓋。
他“哎喲”一聲跪地上。
“兒子?”我冷笑,“你昨天衝我吼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你是誰兒子?”
他爬起來,臉漲紅:“我這是孝順!養兒防老,你該把好東西留給我!”
“孝順?”我突然往地上一躺,扯開嗓子嚎,“沒良心啊——親兒子搶老娘的肉吃!老娘不活了!”
“大家快來看啊,兒子要餓死親媽啦!”
全村狗都叫了。
王大柱傻在原地:“你......你裝什麼死!”
“我裝?”我哭得更大聲,“你賭錢輸光家底的時候怎麼不裝?你賣媳婦換酒喝的時候怎麼不裝?”
鄰居探頭看熱鬧。
他臉掛不住,轉身就跑。
剛清淨,院門又被推開。
一個穿紅襖子的女人扭進來,頭發燙得卷卷的。
是我那大姑姐王翠花。
“弟妹!”她笑得假,“聽說你燉肉了?大姐剛好路過,帶點回去給孩子嘗嘗?”
她伸手就去端碗。
我抄起湯勺,舀了一勺熱肉汁,“啪”地潑在她新皮鞋上。
“哎呀!”她跳起來,“你幹啥!”
“那個......大姐,”我一臉無辜,“味兒重吧?拿回家聞聞得了。肉你就別惦記了。”
她低頭看鞋,油漬滲進皮麵,臉都綠了。
“李秀蘭!你太過分了!”
“過分?”我抱起肉碗,“你弟弟要把媳婦賣了的時候,你怎麼不來管?現在倒來搶口肉?”
她張嘴想罵,林婉忽然小聲說:“大姑......這肉......是娘特意給我補身子的......”
王翠花愣住:“給你?”
“對。”我打斷,“從今往後,這個家,我說了算。”
她咬牙:“行!你等著!我告訴爹娘,你不孝!”
“去啊!”我拍拍手,“順便告訴他們——我跟王大柱斷親了。”
我從懷裏掏出一張紙,“啪”地拍桌上。
“斷親書,他再進我家門,算偷。”
林婉猛地抬頭:“娘?”
“不是跟你斷。”我看她一眼,“是跟他。”
王翠花抓起斷親書看了看,臉色變了:“你瘋了?沒了兒子,你老了誰養?”
“我有兒媳。”我拉過林婉的手,“她比兒子強一百倍。”
林婉眼圈紅了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王翠花跺腳走了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我把肉碗推回她麵前:“快吃。涼了膩。”
她捧著碗,眼淚掉進湯裏。
“娘......您是不是......以後還要賣我?”
我歎口氣,捏了捏她臉:“傻丫頭。老娘要是再賣你——”
我指指門外歪脖子樹,“就把我掛那兒,跟老光棍作伴。”
她破涕為笑。
我盛了碗湯,自己喝一口,又遞給她:“以後咱娘倆過。他愛賭賭去,愛賣賣去。反正——”
我咧嘴一笑:“肉歸咱,土歸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