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為什麼!」
我和養妹幾乎是同時吼出來,滿臉的難以置信。
媽媽攪著衣角,頭低得低低的,囁嚅道:
「家裏實在沒錢了。」
她抬起眼,臉上帶著不甘和委屈:
「我本想著這次考第一,就可以拿獎學金把欠了好久的學費補上。」
「可學校突然說,獎學金要結合德智體美勞打分,最後名額全落到李秀娥頭上了。」
靠,我早該想到,李秀娥還有個在教育局上班的舅舅。
門外傳來一陣聲響。
李秀娥雙手叉腰站在院門口,得意洋洋地炫耀:
「李秀清,你交不起學費馬上就得退學了,還指望恢複高考,做夢吧。」
「你沒有門路,連鋼廠都進不去,你這輩子也就配跟泥巴打交道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笑得極其誇張,將媽媽在院子裏複習的書桌踢得散架。
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轉身就抄起牆角盛著泔水的木桶,朝著她劈頭蓋臉潑過去:
「哪來的狗一直狂吠,餓了吧。」
泔水濺了她一身,李秀娥尖叫地直跺腳,最後捏著鼻子哭爹喊娘地跑了。
我放下木桶,拍了拍媽媽的肩膀,安慰道:
「學費有什麼難的,我們給你賺。」
媽媽一臉茫然。
她哪裏知道,我和妹妹在現代都是商業精英,賺錢對我們來說本就是易如反掌。
更何況現下政策鬆動,正是改革開放的好時機。
我倆當即分工。
養妹留在家裏幫媽媽梳理功課,我去縣城倒騰布料和小百貨。
憑著精準的眼光和靈活的頭腦,沒多久我就湊齊了學費。
媽媽拿著那一遝錢,又驚又喜,也沒有多問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們一個專心賺錢養家,一個陪著媽媽挑燈夜讀。
飯桌上的飯菜也漸漸豐盛起來,媽媽原本蠟黃的臉變得紅潤,眼神也越來越亮。
而李秀娥那邊,訂婚後心思全不在讀書上,又仗著家裏有關係,覺得讀書浪費時間,幹脆退學回家。
不過也好,再沒有人來打擾媽媽學習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轉眼七個月後,村口的大喇叭傳來振奮人心的消息:
【國家正式宣布恢複高考。】
媽媽手裏的筆啪嗒掉在桌上,眼裏閃著淚光:
「等到了,我終於等到了!」
我和妹妹也跟著激動不已,仿佛回到了自己高考的時候。
隻是這一次,我們的角色徹底互換。
從前是媽媽嘮叨我們,現在換成我們圍著她喋喋不休:
「複習別太晚,早點休息。」
「早餐一定要吃好,不然考試沒力氣。」
我們賺的錢越來越多,給媽媽的補品也加倍升級。
每天一杯牛奶,每周兩隻老母雞燉湯補身體。
終於,高考的日子到了。
媽媽穿著我們給她買的新襯衫,手裏攥著準考證,堅定又自信。
我和養妹送她到考點門口,使勁給她加油:
「你一定能行,別緊張,就跟平時做題一樣。」
考試考了兩天,每一場我們都守在場外。
直到最後一門考試的鈴聲響起,我和養妹才雙雙鬆了口氣。
「走,去接媽媽慶祝,我帶她去東風餐廳,那裏的紅燒肉最好吃。」
「不行,去紅旗飯館,他們家的才最地道。」
我倆吵吵嚷嚷,可等了許久,都沒有看到媽媽的身影。
「奇怪了,她怎麼還沒出來?」
養妹皺起眉,語氣滿是疑惑。
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,猛地抓住她的手,緊張道:
「今天多少號?」
養妹愣了愣,下意識回答:
「七七年十二月八號啊,怎麼了?」
話音剛落,我倆臉色同時大變。
不好,出大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