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連做三台大手術。
早會上,媚男的科主任卻當眾表揚在手術室暈倒的男規培生。
“小王雖然體力不支暈台了,但他那股子想要堅持的勁兒,太讓人感動了!”
“男醫生後勁大,隻要練出來,那絕對是科室的頂梁柱!”
而對於剛救回三條人命的我,她卻陰陽怪氣地上下打量。
“林夕啊,雖然手術成功了,但你這操作太死板。女孩子手軟,天生就不適合拿柳葉刀。”
“這次沒出事是你運氣好,還是轉去後勤寫病曆吧,別占著男醫生的機會。”
她嬌笑著把唯一的進修名額給了暈倒的小王。
“女生以後都要生孩子,培養了也是浪費,還是男醫生靠得住。”
周圍的男醫生紛紛附和,眼神裏滿是優越感。
我摘下聽診器,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行,那下午首富的那台開顱手術,你讓這位‘靠得住’的頂梁柱去主刀吧。”
畢竟,是院長花了重金,連夜包機才把我請回來救命的。
......
“林夕,你還站在這幹什麼?聽不懂人話嗎?”
科主任張紅梅的聲音在辦公室炸開。
她把玩著那個本該屬於我的進修申請表,掃了我一眼。
“下午首富的手術?哈!”
她轉向周圍的男醫生們。
“你們聽聽,這丫頭片子是不是做手術做傻了?那種級別的台子,也是你能上的?”
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王浩捧著張紅梅的保溫杯看著我。
“林姐,我知道你不服氣。”
王浩歎了口氣,把保溫杯遞給張紅梅,順勢給她捏肩膀。
“但主任也是為了你好。女孩子嘛,熬夜做手術老得快。”
“這種體力活,本來就是我們男人的戰場。”
我看著他,胃裏一陣翻湧。
戰場?
剛才在手術室,是誰看到動脈出血就手抖?
是誰兩眼一翻直接癱倒,被護士拖出去?
現在倒成了他的戰場了。
“林夕,你也別覺得委屈。”
張紅梅眯著眼,任由王浩按摩。
“我這也是為了保護你。你看看你,快三十了吧?連個對象都沒有,整天就知道拿刀。”
“女人啊,事業再強有什麼用?最後還不是要回歸家庭,相夫教子?”
她指了指王浩。
“小王就不一樣了,他是男同誌,是咱們科室未來的頂梁柱。”
“剛才暈倒那是因為太投入、太拚命!這股子勁兒,才是咱們外科醫生最需要的精神!”
我救了三條人命,是死板、沒後勁。
他暈台尿褲子,是投入、有潛力。
“既然你這麼想表現......”
張紅梅話鋒一轉。
“正好,科裏的清潔工請假了。手術室那邊的下水道有點堵,你去通一下。”
“還有,把這一批汙染的手術器械都刷了。”
她從抽屜裏扔出一套護工服,丟在我腳邊。
“別說我不給你機會,這也是磨煉心性。想當大醫生,就得從最臟最累的活幹起。去吧,別在這礙眼。”
我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,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鐘。
距離首富的手術還有四個小時。
院長為了請我,花了三千萬捐贈設備,外加包機。
隻要我不點頭,這台手術誰也做不了。
我彎腰撿起護工服。
“行,張主任,我去。”
張紅梅愣了一下,隨即冷哼一聲。
“算你識相。早點認清自己的定位,別整天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。”
“女大夫,那就是醫院裏的花瓶,好看是好看,碎了也沒人心疼。”
我抱著衣服轉身出門。
身後傳來王浩的聲音。
“主任,您真是太英明了,這空降來的林醫生,性格就是太傲,得磨磨。”
“還是您心善,願意教導她。”
“那是,誰讓我把你們當親孩子看呢?除了我,誰還會這麼掏心掏肺地對她好?”
門關上的瞬間,隔絕了裏麵的“母慈子孝”。
我走到更衣室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院長發來的微信。
【林醫生,首富的家屬已經到醫院了,點名要見您。您看安排在幾點?】
我回了兩個字:【稍等。】
換上護工服,我拎著皮搋子走進汙物間。
這裏堆滿血汙的紗布和廢料,滿是惡臭。
幾個小護士看到我,愣住了。
“林醫生?您怎麼......”
護士長小劉跑過來想奪我手裏的工具。
“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幹?您那雙手可是上過保險的啊!”
“沒事,張主任安排的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。
“她說這是磨煉心性。”
小劉氣憤道。
“什麼磨煉心性!她這就是欺負人!”
“剛才王浩在台上暈倒,連累得我們多幹了半小時活。”
“結果下了台主任還給他發了高溫補貼,說是營養費!憑什麼您救了人還要來通下水道?”
“噓。”
我豎起食指。
“別急,好戲還在後頭呢。”
手術室廣播突然響起。
“請神經外科張紅梅主任速到3號手術間!重複,速到3號手術間!病人大出血!”
廣播裏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小劉臉色一變。
“3號間?那不是王浩的主刀台嗎?”
我也愣了一下。
下午首富的手術做不了,張紅梅就安排王浩去做腦膜瘤切除刷資曆。
那種手術,實習生也不該出大問題。
汙物間的門被撞開。
一個小護士衝進來喊。
“林醫生!快!快救命!王浩把大腦中動脈切斷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