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明日便是衛冕之娶平妻的日子,亦是傳位大典召開之日。
明日過後,她就不再是衛冕之的妻子,而是容國史上第一位女帝。
夜已深,容傾翎心中卻異常平靜。她自櫃底取出一隻蒙塵的舊箱,輕輕打開。
裏麵靜靜躺著年少至今,衛冕之贈她的所有物什。
西域進貢的鸞鳥銜珠釵、舉世無雙的東海夜明珠、會吱呀唱歌的彩繪泥人、能窺見異域風光的琉璃鏡......每一件都曾被他珍重地放在她手心,承載著兩人的過往。
如今,她將這些一件件丟入火盆,看著大火一點點將其吞噬。
箱內隻剩下一個紫檀小盒。
打開,裏麵是衛家的傳家玉佩。
靜靜看了它半晌,正要合蓋,一道清麗的女聲響起。
“這是什麼?”
衛冕之攜卜媼走了進來。
衛冕之看到玉佩,神色一怔。
卜媼伸手拿過玉佩,好奇地捏在手裏把玩。
“姐姐,這玉佩真好看,送給我可好?”
“這個不......”衛冕之麵色微變,卻被容傾翎打斷。
她神色淡淡:“好。”
衛冕之倏然轉頭看她,眼中滿是驚愕:“傾翎?”
“你的心上人開口了,我豈有不給的道理?”容傾翎語氣平靜無波。
卜媼喜滋滋地將玉佩係在腰間,轉身笑問:“衛郎,好看麼?”
衛冕之卻看也沒看,隻一把將玉佩扯下,遞還給容傾翎,眉頭緊蹙:“此乃你我定情之物,你怎能隨意相送?”
卜媼眼圈一紅,轉身便跑。
這一次,衛冕之沒有立刻追去。
他上前握住容傾翎的手,指尖微涼。不知為何,心頭驟然慌得厲害,仿佛有什麼正從指縫急速流逝。
“傾翎,我知這些日子對你有所忽視,但你一向大度,又是衛府主母,定然不會與媼兒計較,”他聲音放軟,帶著懇求,“等婚宴過後,我一定好好陪你,可好?”
見她默然不語,他當她已默許,神色稍緩,柔聲道:“明日婚宴後,我先入宮參加傳位大典,一結束便回來尋你。”
話落,他就急匆匆地離開,去追卜媼了。
容傾翎望著他消失在回廊盡頭的背影,輕輕笑了笑,低語散在風裏:
“明日之後,隻怕你便沒有資格再見我了。”
翌日,將軍府張燈結彩,鑼鼓喧天。
而容傾翎早已趁夜色離府,鳳輿入宮,此時正立於太廟高階之上。
衛冕之在府中遍尋不見她,心焦如焚。
“傾翎呢?還沒找到人嗎?”衛冕之煩躁地抓住一個下人問道。
“還、還沒,府中翻遍了都沒找到殿下。”下人戰戰兢兢地開口。
衛冕之按下那股莫名的不安,寬慰自己,傾翎定然還是氣不過,不打算出席婚宴。等婚宴結束後再好好哄她。
今日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都去宮中參加了傳位大典,因此隻有寥寥幾人來參加了婚宴。
卜媼有些不滿,不過一想到今日過後,她就能做衛府的女主人,依舊興奮不已。
在兩人即將拜堂時,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林總管忽然來到衛府。
“聖旨到——衛冕之接旨!”
衛冕之一怔,心中那股焦躁在此時忽然達到了頂峰。
果不其然,隻聽下一秒,聖旨宣讀。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九公主容傾翎天資卓絕,德配天地,今冊立為女帝,總攬朝政,統禦四海。緣帝位至尊,需摒私親以正綱紀,著其與衛冕之解除婚約,和離休契,此後各循禮法,無涉私纏。布告天下,鹹使聞知。欽此。”
滿堂死寂。
紅綢還在簷下飄蕩,喜字猶在梁上明豔。
衛冕之怔怔跪著,手中還握著紅綢一端。那綢緞忽然燙得灼手,灼得他五臟六腑都蜷縮起來。
林總管垂目,聲音尖銳:
“衛小將軍,愣著幹嘛,接旨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