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“媽，你有沒有想過我？”

我看著她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
“從小到大，你怕我吃得多惹繼父不高興，就謊稱我魚羊牛肉通通過敏。”

“剛開始我不知道我哪些肉應該過敏，我一動筷子就被你一巴掌拍過來，手背都是紅的。”

“可慢慢地，我會等你先動筷，看你給繼父和弟弟夾的是哪些菜。那些菜貴，我應該是會過敏的。”

“再往後，我會直接看你吃的是哪些菜，那些菜便宜，我肯定是不會過敏的。”

“媽，難道我是天生賤命嗎？”

我的聲音顫抖。

媽，你把卑微像胎盤一樣傳給了我，可我從來沒有選擇剪斷你我之間的臍帶。

“我不是犯賤啊媽......我是心疼你。”

“心疼你被前夫家暴，組建了新的家庭後依舊如屢薄冰。”

“我怕你因為我這個拖油瓶在新的夫家難以立足。”

“所以我忍氣吞聲，在這個家裏做小伏低，我想讓你能過得好一點。”

我媽愣住了，整個人待在原地。

她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些話，半天才支支吾吾開口：

“我......我也是為了你好啊。”

“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，還帶著個女娃兒，你林叔叔願意接受我們，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。他脾氣不好，我總該讓著點，要不是我苦苦維係，這個家早就散了。”

“我還不是為了你嗎？為了你不被人說是沒爸的小孩。”

“當初生下你弟，也是為了你將來能有個兄弟，在社會上不被人欺負......”

“囡囡，你怎麼就不能明白媽的苦心呢？”

我氣笑了，額角青筋不受控製地突突直跳。

“不，您不是為了我，是為了生下孩子給林家延續香火，成為有兒子養老的女人。”

“可是媽，女人不是離開了男人就活不了了。”

“您也不是生不出兒子就沒人給您養老了。”

“您還有我啊，我會成為您的後路，我才是您最可靠的同盟。”

“為了不讓您憂心以後，我去了大城市打拚，累到尿血都不敢停下。”

“可您呢？您捫心自問，您是怎麼對我的？”

我拉起我媽的手，放在她自己的左胸。

手掌交疊，感受著我媽慌亂的心跳。

“每次回家，您隻會讓我多幫襯幫襯弟弟......”

“您有過哪怕一次問問我，工作辛不辛苦，上班累不累嗎？”

“哪怕一次......”

我媽心虛得厲害，有些惱羞成怒。

她朝我吼：

“你是姐姐，讓著點弟弟怎麼了？”

我媽氣憤地握住我肩膀，虛張聲勢地搖晃。

她的手很鋒利，緩慢而尖銳地裁開我。

每一句“為你好”“求你了”“怎麼了”......

都讓我聽見自己骨頭被敲斷的脆響。

以至於此後看見“愛”的字眼，骨縫裏就蔓延開密密麻麻的潮濕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我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“從我四歲那年他出生，我讓了他整整二十八年！”

“二十八年啊媽！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二十八年呢？”

“他犯錯，我背鍋。”

“他欠債，我還錢。”

“他被人欺負，我替他出頭。”

“可我得到了什麼？”

“得到的是毆打、家暴、變本加厲地吸血，還有一個‘小偷’的罪名！”

這樣的日子，我徹底受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