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強撐著理智講完電話後,蘇曉荷險些站不住。
她蹲在路邊,腦海中這兩年與周庭深的過去和他剛剛冰冷的話語交織出現。
她咬緊下唇,直到咬出了血,疼痛迫使她必須振作起來。
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一小時後,當醫生再次詢問“是否確定終止妊娠”時,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頭。
這個孩子,從血脈到存在,都是一場謊言和算計的產物。留下他,隻會讓孩子一生蒙羞。
手術結束後,蘇曉荷剛走出醫院,周庭深的電話就來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:“喂?”
“老婆,產檢怎麼樣?醫生怎麼說?寶寶還好嗎?”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而體貼,和幾個小時前在辦公室裏那副模樣判若兩人。
蘇曉荷胃裏一陣翻攪,這種溫柔從前讓她覺得安心,現在卻隻讓她惡心。
她按下情緒,敷衍道:“還好。就是有點累。”
“累就早點回家休息。對了,我記得你最愛吃城東那家栗子糕,我下班給你帶回去,乖。”
“好。”她掛斷電話,發出一聲冷笑。
難為他這麼賣力,恨毒了她還要兩年如一日地扮出這副柔情蜜意的模樣。
不過很快,他們就都不需要演戲了。
回到家後,蘇曉荷環顧四周。
牆上的婚紗照,茶幾上他們一起去旅行帶回來的紀念品,冰箱上的情侶便利貼......
這些她自以為是幸福證明的細節充斥著房子的每個角落,此刻卻像一把把刀一樣反複對她進行淩遲。
她將這些都清理進箱子裏,打算一起扔掉。
周庭深回來時,正好看到客廳裏被取下來放在地上的婚紗照和雜物箱。
他愣了一下:“曉荷,這是怎麼了?”
蘇曉荷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個箱子,頭也沒抬:“覺得家裏布置看膩了,想重新收拾一下,換個心情。”
周庭深點點頭,並未起疑。他將手中的紙袋放在桌上,走到蘇曉荷身邊從背後抱住了她。
“老婆,那家栗子糕賣光了,沒買到。我給你帶了桂花糕,味道也不錯。”
蘇曉荷並未在意,回道:“嗯,放那兒吧。我今天有點不舒服,想早點休息。”
“好,那你好好休息。”周庭深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向臥室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回到房間,蘇曉荷拿起手機,突然,一條林瑾的新動態刺入眼簾。
配圖是一雙手捧著十盒栗子糕,配文是:“今天真是幸運日,教過的學生得知我愛吃栗子糕,竟然體貼地把那家店今天的份額都買空送來了。”
那雙手上的戒指!蘇曉荷瞳孔驟縮。她絕不會認錯,那是周庭深和她的婚戒。
原來,所謂的“賣光了”,是全部送到了林瑾那裏。他用這種誇張的方式討好林瑾,而給她的,不過是順帶的替代品。
現在想來,這兩年他那些看似無微不至的好,那些讓她一度沉溺的溫柔,其實都像這栗子糕一樣,是浮於表麵的表演,是經過精心計算的敷衍。
隻是她從前傻,從來沒有發現。
好在現在她也不在乎了。
這時,周庭深洗完澡推門進來。他的目光掃過她的手機屏幕,看到林瑾的朋友圈時,臉色驀地變了一下,立刻去看蘇曉荷的神色。
“怎麼了?”蘇曉荷看著他。
周庭深走過去攬住她的肩,帶著懊惱控訴道:“我說怎麼栗子糕都賣光了!原來是有人搞這套......老婆,下次我也給你全買回來。”
他的表演簡直天衣無縫,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,蘇曉荷幾乎又要被他騙過去。
她淡淡地移開目光,熄滅了手機屏幕:“沒有下次了。”
“什麼?”周庭深正想追問,手機響了起來。
蘇曉荷一眼看見了“林老師”這三個字。周庭深立刻站了起來,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外麵接電話。
回來後,他解釋道:“以前同學的電話。”
“對了,明天晚上有個高中同學聚會,你陪我一起去吧?”
同學聚會?那林瑾肯定會在。她一點都不想見到她。
但她還需要時間收集證據,不能讓周庭深起疑。
第二天晚上,她和周庭深來到現場時,一眼就看到林瑾在眾人的簇擁下坐在最中間。
一看到周庭深和蘇曉荷進來,她立刻迎了上來。
她的目光完全落在周庭深身上:“庭深,真是太謝謝你了,讓我在你身邊做秘書。”
周庭深笑道:“以林老師的能力,勝任秘書工作綽綽有餘。是我該謝謝你。”
他們你來我往,笑語盈盈,襯得蘇曉荷像個外人。
她捏緊拳頭,公司是她和周庭深共同打理的,他憑什麼擅作主張。
看著林瑾那張無辜的臉,再想起從前發生的事,她一把拉過周庭深,咬著牙問道:“你明明知道,當年她是怎麼對我的......你為什麼還要把她放在身邊做你的秘書?做這個決定前,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?”
周庭深的臉色沉了下來,他迅速看了一眼周圍,壓低的聲音裏滿是不耐和責備:“曉荷!當年的事到底是誰的錯你心裏清楚!後來林老師被辭退,也是你在背後......我現在幫她,是在替你補償,替你贖罪!你能不能懂點事?”
替她贖罪?蘇曉荷簡直想笑出聲。
她最後問了一句:“周庭深,在你心裏,我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惡毒、任性的女人嗎?”
周庭深看著她執拗而受傷的眼神,心中一滯。“庭深,你們在幹嘛?”林瑾的聲音傳來,周庭深蹙起眉,避開了蘇曉荷的目光,語氣生硬:“別鬧了,今天同學聚會,開心點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向正在招呼他的陸銘,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一起走向露台抽煙,將她獨自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