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本想推脫。
可江淮的幾個老朋友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。
嘴上嚷著“賀舒!真是好久不見了!”
不由分說地把我往飯店方向帶。
飯店包廂裏,水晶燈明亮得晃眼。
江淮正細致地幫顧晴燙洗餐具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。
顧晴則夾起一塊剔好刺的魚肉,自然無比地喂到他嘴邊。
他微微一愣,還是張口吃了。
換來她甜甜一笑。
我深深低下頭。
定了一周後離開的機票。
那是我唯一的退路。
飯局終於在漫長的痛苦中後接近尾聲。
顧晴卻興致勃勃地提議:
“時間還早呢!我們去玩新開的密室逃脫吧,聽說劇情超級棒!”
江淮語氣縱容調侃:“你真是又菜又愛玩。”
顧晴嬌嗔著捶他一下:“你不是會保護我嗎。”
我的心突然一縮。
我和江淮感情最初出現裂縫。
就是從三年前那場密室逃脫開始的。
那時候。
同隊的女孩膽小,嚇得縮在江淮身邊。
他出於禮貌護著。
而我,向來膽子大,隻顧著埋頭找線索解題。
以為並肩作戰才是默契。
我那時不知道。
在某些遊戲裏。
“害怕”是一種特權。
“被需要”才是通關密碼。
我立刻搖頭:“我不去了,你們玩吧。”
可他的朋友們不依不饒:
“賀舒,別掃興啊!以前你可是咱們裏的智力擔當!”
“就是,這麼久不見,一起玩玩嘛!”
他們起哄著。
甚至半拉半架地把我簇擁出了飯店,塞進了車裏。
我像個失去自主權的木偶。
被推進了那家燈光昏暗的密室。
帶著灰塵和陳舊道具氣味的環境,瞬間讓我後背發涼。
我應該更狠心一點拒絕的。
這昏暗,這密閉,這未知的恐懼......
太像三年前那個廢棄倉庫。
我緊緊跟著前麵人的腳步,死死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陰影角落。
突然!
一隻冰冷的手捂住我的嘴!
我連驚呼都發不出。
就被拖拽進旁邊的暗門。
綁在了一把冰冷的鐵椅上!
“唔!!!”
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!
那些我以為已經模糊的畫麵,排山倒海般清晰重現。
煙頭燙在皮膚上的刺痛。
拳腳落在身上的悶響。
衣服被撕裂的絕望聲音......
“不要......不要過來!放開我!求求你們放開我!”
我失控地尖叫起來。
眼淚洶湧而出,身體劇烈地掙紮。
我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無邊的恐懼中窒息死去。
連扮演“綁架者”的NPC都察覺到了異樣。
停下了恐嚇的動作:“小姐姐?你......你沒事吧?”
他摘下了猙獰的麵具。
露出一張略帶擔憂的年輕臉龐。
試圖解開我身上的束縛:“遊戲而已,別怕,我扶你起來......”
可我雙腿軟得如同爛泥,根本站不住。
隻是跌坐在地上,捂著臉嚎啕大哭。
上氣不接下氣。
他無奈,隻好彎腰將我打橫抱了起來。
快步走向密室出口。
被抱起的懸空感,昏暗光線在頭頂掠過......
恍惚間,與三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模糊重疊。
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孤立無援的時刻。
死死抱住了眼前這唯一的“浮木”。
把臉埋在他胸前,哭得渾身顫抖。
江淮他們顯然也聽到了我完全不似作偽的淒厲哭聲。
全都衝了出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江淮眉頭緊鎖。
顧晴:“賀舒姐......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?”
江淮的一個朋友嗤笑一聲:
“以前玩這些,可是衝在最前麵那個,現在怎麼倒用上這種招數了?”
NPC本來或許隻是想趕緊交接這個“意外狀況”。
可聽到這些話。
他用手輕輕拍撫我的後背。
聲音放得很柔很低:“好了,沒事了,沒事了......”
“你看,燈都亮了,都是假的,結束了,不怕了......”
這陌生的溫柔。
像一道裂縫,讓我的心防徹底崩潰。
我哭得更加失控。
原本隻是抓著他的衣服。
此刻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,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。
身體因劇烈的抽泣而不斷顫抖。
這時,江淮一步上前。
伸手握住了我的胳膊,力道有些大。
他對NPC說:“謝謝,這是我朋友,我來吧。”
他的聲音有點沉,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意味。
江淮半扶半抱著我。
壓低了身子,撥開我被眼淚和汗水黏在臉頰上的亂發。
聲音靠近:“賀舒?你哪裏不舒服?”
我努力抬起腫脹不堪的雙眼。
卻看到顧晴緊緊抱著他的另一個手臂。
她鄙夷地看著我。
這才是真正的宣誓主權。
我猛地推開江淮攙扶的手。
我搖搖頭,喉嚨哽得說不出話。
轉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狼狽。
太狼狽了。
在他們眼裏,我今晚所有的恐懼和崩潰。
不過是一場為了吸引江淮注意力的蹩腳戲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