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到了娘家,推開門的一瞬。
原本尖酸刻薄的七大姑八大姨,嘴邊的話都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趙清河穿了一件米色羊絨大衣,裏麵是剪裁得體的西裝,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。
整個人往那一站,就是活脫脫的“別人家的女婿”。
“阿姨好,我是清河。早就該來看您,學校課題太忙,一直抽不開身。”
趙清河笑得溫潤,把禮物遞給我媽,順手還扶了一把旁邊看傻了眼的大姨。
我媽瞬間笑成了一朵花,一邊招呼著“快進屋”。
一邊用餘光狠狠剜了一眼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親戚。
吃飯的時候,我根本沒心思動筷子。
我的視線像強力膠一樣粘在趙清河身上,隻要他稍微動一下,我手裏的筷子就跟著抖一下。
“我去個洗手間。”
趙清河剛起身,我立馬把碗一推:“我也去。”
衛生間門口,趙清河無奈地看著擋在門縫裏的腳。
“林小姐,雖然我是全方位服務,但盯著成年男性上廁所,這屬於另外的價錢,而且我有心理壓力。”
“少廢話,門別關死,我要聽見水聲。”
我麵無表情,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。
趙清河歎了口氣,擰開水龍頭。
回到飯桌上,氣氛正好。
趙清河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做工精致的智能語音玩偶,遞給旁邊的念念。
“念念,這是爸爸實驗室最新研發的,送給你。”
念念眼睛一下子亮了,抱著玩偶愛不釋手。
趙清河一邊和那幫親戚推杯換盞,一邊細心地把蝦殼剝得幹幹淨淨,放到念念碗裏。
念念嘴裏塞得鼓鼓囊囊,晃著小腦袋,大聲說道:“新爸爸比舊爸爸好一萬倍!”
童言無忌,桌上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。
我看著趙清河俊秀的側臉,心裏的不安稍微平複了一些。
飯後,大家挪到客廳打牌。
趙清河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“抱歉,學校的電話,我去陽台接一下。”
趙清河晃了晃手機,起身往陽台走。
我下意識想跟上去,趙清河眨眨眼,指了指那幫正拉著我問東問西的親戚,示意我脫不開身。
我坐在沙發最外側,視線越過大姨蓬鬆的卷發,死死鎖住陽台。
隔著落地玻璃門,趙清河背對著客廳,左手舉著電話,右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。
那根紅繩,鮮紅刺目,死死勒在他的手腕上。
還在。
我鬆了口氣,低頭從果盤裏拿了個橘子。
大姨正唾沫橫飛地問我趙清河一個月工資多少,有沒有房。
“比您女婿多點。”我隨口敷衍,手指快速剝開橘子皮。
就在我低頭幾秒鐘,一種莫名的心悸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。
猛地抬頭。
陽台的玻璃門緊閉著。
而欄杆旁,空空如也。
我大腦一片空白,猛地推開大姨,瘋了一樣衝向陽台。
“嘩啦”一聲拉開玻璃門,冷風灌進領口。
這裏是1樓。
沒有翻越的痕跡,樓下是平整的水泥地,空無一人。
那根紅繩,連同那個大活人,就在我眼皮子底下,蒸發了。
“趙清河!”
我轉身衝進客廳,嘶吼聲把正在打牌的親戚們嚇得一哆嗦。
原本熱鬧的客廳瞬間死寂,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。
我媽皺著眉,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拍:“大過年的你鬼叫什麼?嚇著孩子!”
“趙清河呢?剛才還在陽台接電話的人呢?”
我衝過去抓住我媽的肩膀,“你們看見他進來了嗎?”
我媽一把拍開我的手,眼裏滿是莫名其妙:“什麼趙清河?你是不是發燒了?”
旁邊的大姨嗤笑一聲,重新抓起一把瓜子。
“淺淺,你是想男人想瘋了吧?今天不是你自己帶著念念回來的嗎?哪來的男人?”
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又是這樣。
所有人都忘了。
“不可能......剛才他還給念念剝蝦......”
我顫抖著看向坐在地毯上的念念。
念念懷裏正緊緊抱著那個精致的智能玩偶,那是幾分鐘前趙清河親手給她的。
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撲過去抓住念念的肩膀。
“念念,告訴外婆,剛才誰給你的這個玩具?是不是新爸爸?”
念念抬起頭。
看了看手裏的玩偶。
“媽媽,這是舅舅買給我的呀。我們家一直隻有我和媽媽,哪裏有新爸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