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日,我體虛發寒,四肢發軟,細雪下得更密了。
我在床邊數了數指甲刻下的痕,正好三道。
今天懿旨就會到了。
午後,扶盈的婢女來了碎玉軒,跟她主人一樣不卑不亢,清冷道:
“王妃,王爺讓你去扶盈姑娘的院子裏聽琴。”
我沒有力氣,咳嗽不止,虛弱著拒絕。
婢女卻還是強行將我扶了過去。
蕭徹見到我這幅樣子,下意識皺眉關心:
“怎麼病了也不派人來尋我?”
我身邊還有人嗎?
我沒回話,扶盈的琴聲響起。
他立刻被吸引,聚精會神的盯著扶盈,沒再看我一眼。
我聽得出來,這是蕭徹心心念念的《鳳求凰》。
求愛之曲,顯得我如此多餘。
沒一會,扶盈借口累不彈了,想吃蕭徹親手做的羹湯。
蕭徹二話不說,起身去了廚房。
心裏發酸,蕭徹是皇子,衣來張手,飯來張口,從前連陪我吃飯都需要抽空,現在竟然為她學會了做飯。
蕭徹走後,我們半晌無言。
突然,扶盈走近我身邊,笑了笑:
“王妃,我不會做妾,也不會離開,你鬥不過我的。”
我抬眼看著她眼裏的野心,頓覺可笑。
她突然抱起那把琴狠狠摔在地上。
她眉眼低垂,哭著大喊:“王妃,不要,我求你,不要摔我的琴。”
正好,蕭徹端著羹湯回來。
他手裏的碗落地,快步將扶盈摟進懷裏,沉聲問:
“怎麼回事?”
扶盈支起身,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,咬著唇,聲音清弱:
“是我自己剛剛摔壞了母親留給我唯一的琴。”
蕭徹心疼的看著扶盈。
他輕歎一聲,失望的看著我好半晌,涼涼質問:
“秦瑜,你怎麼會變成這樣,你知不知道這琴對她多重要,你怎麼忍心毀了別人的珍愛之物。”
我的眼淚滴落,卻隻是固執的一遍遍說:
“蕭徹,我沒有做過。”
他臉上浮現猶豫,扶盈見狀,隻是輕輕撫摸琴,聲音輕得像風,卻字字紮進蕭徹心裏:
“琴已損,弦已斷,知音難覓,我留在這王府,還有何意義......蕭公子,我還是離去吧,免得再因我,惹出禍端。”
扶盈帶著一股決絕,繼續道,
“蕭公子,莫怪王妃,是我自己失手,與王妃無關......我走便是,從此互不相見。”
這些話讓蕭徹沒了理智。
今天是扶盈和他約定的最後一天,我看得出,蕭徹很著急,他想留下扶盈。
所以此刻,他不會在意事情真相,隻想哄好她。
蕭徹死死鉗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,對著隨從吩咐:
“把王妃拖到後院枯井邊,剝去外衣,綁在井台上,凍一夜。”
旁邊的隨從不忍開口:“這麼冷的天,王妃身子孱弱,恐怕······堅持不住啊。”
蕭徹生氣的看了我一眼,奚落:“秦瑜出身將門,身子好得很,不磨磨性子,她身上的野性隻會害人害己。”
丫鬟粗暴禁錮住我,剝去我的厚鬥篷,隻留一件單薄中衣,將我死死綁在冰冷的青石井台上。
我大喊:“蕭徹,你不能這麼對我,我今天······”
還要接旨。
話還沒說完,嘴就被人堵住。
看到我被懲罰,扶盈止住了眼淚,依舊持著那副高潔樣開口:
“蕭公子,三日已到,我看到了你的真心,所以我願意留下。”
“希望你永不負我。”
蕭徹握緊了她的手,喜色遮不住。
沒人在意臉色蒼白如紙的我。
臘月寒冬,風雪呼嘯,我的四肢很快凍得發紫,呼吸微弱。
我不想死,我還要回西北完成父親的遺願:接替秦家軍。
可不管我怎麼掙紮,都隻能感覺到體溫的流失。
就在我隻剩最後一絲氣息時,宮道盡頭,太監高亢的唱喏聲穿透風雪,響徹整個王府:
“太後懿旨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