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與蕭徹複婚第三年,我在倚紅樓撞見他為頭牌一擲千金,隻為換她一曲《鳳求凰》。
華燈下,他將與我定情的步搖,親手簪在她發間,語氣虔誠:
“此乃我心尖之物,唯你配得上。”
我看得分明,他動了真情。
從前他養外室,我鬧得宮城皆知,跪在太後宮中三日換來了和離。
為了讓我回頭,他追至千裏,以皇子性命相脅,拒食拒藥,熬垮身體才換我一句再嫁。
但這次,我不哭不鬧,更不想糾纏,轉身給太後遞了密信:
“妾願太後應諾,讓妾自請下堂,重披戰甲,為民安而赴西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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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見那一幕時,我正披著一身素色鬥篷,隱在廊柱後。
原是從宮裏偷跑出來透透氣,沒想到心更悶了。
蕭徹剛插上,眼底柔和的笑都還沒撤下,那女子就冷著臉將它拔下來狠狠仍在地上,傲氣道:
“扶盈雖為青樓女子,但我說過,我的琴藝隻賣知音,不賣富貴。”
“《鳳求凰》更不會為有妻之人彈奏。”
我聽得心裏發酸,她不要的步搖,曾是我三番五次提醒蕭徹才買來的。
舍不得戴,收藏了多年。
可笑他以為我如此珍視的東西於女子而言就是最好的,所以偷來獻給了別人。
周圍靜若可聞,所有人都膽戰的看著扶盈。
蕭徹是最小的皇子,受盡寵愛,何曾這般被人輕視過。
可他隻是撿起那支步搖,收入袖中,謙遜道:“扶盈姑娘的氣節在下欣賞不已,是我唐突。”
“蕭公子有妻室,還是自重些好。”
扶盈的聲音清冷,帶著不容置喙的距離感,“扶盈在倚紅樓立足五年,從不周旋於有婦之夫,也絕不做妾。”
蕭徹沒因她的強硬生氣,而是更加溫柔道:
“阿瑜母家隻餘她一人,不會欺負你,你若願意入宮,我雖無法許你正妻之位,但可以讓阿瑜把一半管家權利分給你,你若不願,我也不勉強,我等著便是。”
可扶盈依然隻是冷漠的撇過頭。
在場的人都噓籲不已,旁邊幾個紈絝子弟紛紛勸道:
“扶盈姑娘,殿下對你如此用心,錯過就再也遇不到了。”
“是啊,京城誰人不知,端王身邊隻有王妃,如今讓她把管家權分給你,除了名分,你和王妃已經沒有區別了。”
“況且你還有端王的寵愛。”
扶盈似被說動,看向一旁長身玉立,始終有禮的男人,眉眼微鬆,疏離道:
“那我就跟他回宮待上三日,如果真如你們所言,他待我真心,我就留下,如果不是,從此,還請殿下不要再糾纏我。”
蕭徹眼裏盛滿笑意,接話:“我會好好對你,可要我的人幫你收拾東西,深宮寂寥,你想帶幾個人回去陪你,都可以。”
看著兩人,我心裏被刺得酸澀。
我秦家滿門忠烈,到頭來,卻成了蕭徹帶人回去的借口。
怪我太蠢 ,三年前就該看清蕭徹的變心。
那時,我撞破他和宮女在偏殿親熱,當場砸了他的書房,第二天就跪在太後麵前請旨和離。
他當時賭氣簽完了和離書,卻還是挽留道:
“阿瑜,我不喜歡那個宮女,就連她叫什麼我都不知道,隻是無聊找個趣而已,西北苦寒,你家裏也無親人,跟我回去吧。”
我不願忍下,傷心欲絕的去了西北。
就在我快要埋藏深宮那些過去時,兩個月未見的蕭徹風塵仆仆追到了西北。
在我隱居的別院外淋了一夜的雨。
那晚他高燒不退卻依然拒食拒藥,嘴裏一遍遍道歉。
瀕死之際,他紅著眼哀求:“阿瑜,對不起,我真的不能沒有你,我們和好,可以嗎?”
我心軟了。
回宮那天,他以血為誓:“阿瑜,我今後定不負你。”
太後也和我立下約定:
“徹兒曾經答應你父親終生隻有你一人的諾言恐難做到,你家滿門忠烈,實在不該受此折辱,若他再愛慕輕賤之女,你想回故鄉,可接替你父親的將軍之位。”
我嘗試著再次接受他。
想著就算輸了愛情,我也可以回到故土,接替父親曾經的位置。
我以為三年的安穩,能讓他真正收心。
卻沒想,蕭徹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安穩。
而是新鮮感。
我累了。
拿出早已備好的密信,交給暗中跟隨的內侍:“速呈太後,不得延誤。”
內侍領命而去,剛走不遠,身後傳來腳步聲,蕭徹的貼身侍衛看到我,愣了一下:
“王妃?您怎麼在這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