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晚上,隔壁傳來二嬸的嚎叫罵街。
因為那豬糞水排不出去,加上晚上下了一場小雨,汙水倒灌,直接漫進了她家廚房。
聽說她家的年貨丸子,全飄在汙水裏了。
她一邊往外舀水,一邊拿著個臉盆在牆頭敲。
“當!當!當!”
“缺德帶冒煙的老楊家!生兒子沒坤坤的絕戶!”
“早晚出門被車撞死!”
爸媽坐在堂屋裏,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煙,一言不發。
“一鳴啊,要不還是算了吧。”
媽歎了口氣,眼圈是紅的。
“建國那孩子現在出息了,在縣裏是個官。咱鬥不過人家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
爸把煙袋鍋子磕得邦邦響。
“你也知道你二叔那德行,以前......”
說到這,爸頓住了。
“以前怎麼了?”
我給爸倒了杯茶,平靜地問道。
爸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媽卻忍不住了,抹著眼淚開了口。
“還能怎麼了?那條排水管,根本就是他們偷埋的!”
原來,二十年前,二嬸家要擴建豬圈,嫌自家院子小,就趁著我爸媽下地幹活,偷偷往我家那邊擴了半米。
整整三分宅基地,就被他們這麼不明不白地占了去。
為了掩人耳目,他們還順手埋了根管子,把豬圈的汙水全引到這邊。
等我爸媽回來發現的時候,豬圈牆都砌好了。
媽當時氣不過,去找他們理論。
結果二嬸當時也是這樣,叉著腰罵我媽是潑婦,還說地是公家的,誰占了就是誰的。
二叔更是叫了一幫混混,拿著鐵鍬守在門口,誰敢動就拍死誰。
我媽被罵得在那牆根底下哭了一下午。
爸為了息事寧人,硬是把這口氣吞了下去。
“後來啊,為了讓你好好讀書,不再受這份氣,咱家才一直忍著。”
媽摸著我的頭,手上的老繭蹭得我臉疼。
“媽,我不疼。”
我握住媽的手。
原來不止是排水溝,還有那三分地,以及爸媽受的委屈。
“爸,媽,你們放心。”
我站起身,看著窗外,聲音不大卻很堅定。
“這次,我不光要把管子堵了,還要把那三分地,連本帶利地拿回來。”
“我讀了這麼多書,不是為了回來繼續忍氣吞聲的。”
“如果道理講不通,那我就換種方式跟他們講。”
這一夜,二嬸敲了一宿的盆。我卻睡得很好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。
一輛奧迪A6開進了村子,停在土路上。
車子壓著兩隻老母雞,停在了二嬸家門口。
車門打開,一隻皮鞋邁了出來。接著,一個穿西裝、梳背頭的男人下了車。
楊建國回來了。
他手裏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禮品,看都沒看自家那一院子的臭水,徑直朝我家走來。
他昂首挺胸,不像回鄉探親。
我也早就穿戴整齊,站在院子裏等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