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一,村裏的喇叭放著喜慶的音樂。
按照習俗,小輩都要去長輩家拜年。
我們一族人,都要去奶奶住的老宅。
這也是大伯一家等待的“審判場”。
父親特意換上了我買的新大衣,但背還是佝僂著,顯得心事重重。
剛踏進老宅的大門,原本熱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們。
那種眼神,有幸災樂禍,有鄙夷,有等著看戲。
大伯坐在正堂的太師椅旁,特意換了一身新西裝。
雖然那西裝有點緊,崩著他的啤酒肚。
奶奶坐在正中間,手裏拄著拐杖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跪下!”
還沒等我開口叫人,奶奶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。
父親膝蓋一軟,就要下跪,被我一把扶住。
“為什麼要跪?”我直視著奶奶的眼睛,腰杆挺得筆直。
“你還有臉問!”
大伯跳了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,“昨天把我們扔在高速上,差點凍死我們!這是不孝!是大逆不道!”
旁邊的表叔伯們開始指指點點。
“是啊,李遠,這就有點過了。”
“讀過書的人,怎麼心這麼狠呢。”
“那可是親大伯,打斷骨頭連著筋呢。”
大嬸在一旁抹著眼淚,添油加醋:“我們小偉身體本來就弱,回來就發燒了。李遠自己坐商務座,喝香檳,心都黑透了!”
我冷笑一聲,環視四周。
“大伯,沒記錯的話,昨天是你們自己要下車的?”
大伯臉色一滯,隨即惱羞成怒:“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?!不管怎麼說,你把我們扔下就是不對!”
這就是強盜邏輯。
和他講道理,他跟你講倫理。
奶奶顯然是站在大伯那邊的,從小到大都是如此。
大伯是長子,又是村裏有頭有臉的人,而我爸,隻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。
“老二,你也別站著了。”奶奶發話了,“子不教父之過。小遠做出這種事,你也有責任。”
“今天,你們爺倆就在這跪著,給老大家道歉。”
“還有,賠償老大一家包車費、精神損失費,一共兩萬塊。”
我爸的手在顫抖,他看著母親,眼神裏滿是哀求。
“媽......小遠他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“閉嘴!”奶奶厲聲喝道,“我不聽解釋!錢拿不出來,以後就別進這個門!”
我看著奶奶那張滿是褶皺卻刻薄的臉。
偏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。
我拉著父親,沒讓他跪。
反而找了個凳子,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。
“錢,我一分都不會出。”
“道歉,更不可能。”
“反了!反了!”大伯氣得渾身發抖,“媽,你看看!這就是老二教出來的好兒子!”
大伯眼珠一轉,似乎早有準備。
“既然李遠這麼沒規矩,又不孝順。”
“我看,老宅的拆遷款,老二家就別分了。”
“反正他們家也沒出過力,以後養老也不指望他們。”
原來在這等著呢。
聽說老宅這塊地要被征收,賠償款不少。
大伯這是想借機把我們家踢出局,獨吞這筆錢。
我爸猛地抬起頭,滿臉不可置信:“大哥,這......這怎麼行?這是爸留下的......”
“有什麼不行的!”大嬸插嘴道,“現在這個家裏是媽說了算,而且你們家李遠混得那麼差,租車都要AA油費,這錢給你們也是浪費。”
“就是。”一直在玩手機的小偉抬起頭,一臉不屑。
“還是留給我吧,我以後可是要在大城市買房的人。”
看著這一家子貪婪的嘴臉,我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既然你們要算賬,那咱們就好好算個徹底。
我從隨身的包裏,掏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,拍在桌子上。
聲音清脆,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“行,既然說到錢了。”
“那我們就把這幾年的賬,一筆一筆算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