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老家縣城。
我先去了縣城最大的超市。
買了兩瓶飛天茅台,兩條中華煙,還有給爸媽買的羊絨大衣和補品。
再打了一輛專車,直奔村裏。
到家時,爸媽正坐在堂屋的火盆邊發呆。
看到我提著大包小包進門,爸媽的眼神很複雜。
既有看到兒子的欣喜,又夾雜著深深的恐懼和擔憂。
“小遠......你大伯他們......”老實巴交的父親站起來,手在褲腿上搓了搓,欲言又止。
母親眼圈紅紅的: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餓了吧?媽給你熱飯。”
我把東西放下,拿出給他們買的衣服。
“爸,媽,試穿一下。今年咱們自己過年,不用看別人臉色。”
父親看著那兩瓶茅台,手抖了一下。
“這酒......得好幾千吧?你哪來的錢?是不是真像你大嬸說的,透支信用卡了?”
“爸,我都說了,我在大廠工作,工資不低。”
父親蹲在門口抽起了悶煙,顯然不信。
在他眼裏,我還是那個在大城市打拚、還要租車充門麵的窮小子。
沒過多久,鄰居王嬸嗑著瓜子晃悠進來了。
眼神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。
“哎喲,老二啊,聽說你家小遠把大伯一家扔高速上了?這事全村都傳遍了。”
“大家都說小遠沒良心,發達了就不認親戚。”
“我說小遠啊,做人不能這樣,那畢竟是你親大伯。”
我看著王嬸那張一張一合的嘴,笑了笑。
從兜裏抓了一把在縣城買的高級巧克力糖,塞到她手裏。
“王嬸,吃糖。兩百塊一斤呢,嘗嘗鮮。”
王嬸被這價格嚇了一跳,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咽了下去。
“這麼貴?真的假的?”
“當然是真的。至於大伯他們......”我故意提高了音量,“他們嫌我租的車不好,非要體驗生活,我也沒辦法。”
送走王嬸,我關上院門。
今天,注定不安生。
淩晨兩點。
院子的大鐵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“開門!李老二!給我滾出來!”大伯的咆哮聲在寂靜的村夜裏格外刺耳。
我爸嚇得從床上彈起來,我也披上衣服走了出去。
打開門,一股濃烈的豬屎味撲麵而來。
大伯、大嬸、小偉,一個個蓬頭垢麵,狼狽不堪。
衣服上沾著稻草和不明汙漬,頭發亂得像雞窩。
他們舍不得花幾千塊錢包車,最後是在服務區攔了一輛拉生豬的貨車,每人兩百塊,順路稍回來的。
那一車豬,估計都沒他們身上味兒大。
“李遠!我要殺了你!”
大伯紅著眼,進門就想掀我家堂屋的桌子。
早有準備的我,直接掏出手機,打開錄像模式,懟到了他臉上。
閃光燈亮起,晃得他睜不開眼。
“動!你動一下試試!我現在正直播呢,標題就叫‘深夜強闖民宅打砸搶’。要不要讓全網看看,長輩是什麼德行?”
大伯的手僵在半空,掀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大嬸一屁股坐在地上,開始撒潑打滾。
“沒天理啊!侄子要逼死大伯啊!我不活了!”
“我們在那豬車上凍了七個小時啊!連口熱水都沒喝上!”
“李遠你個喪良心的,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啊!”
那哭聲,淒厲婉轉,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在辦喪事。
“滾!都給我滾!這是我家!”
我爸再也忍不住吼出了聲。
這是我第一次見我爸發這麼大火。
一直唯唯諾諾的父親,為了護著我,終於硬氣了一回。
大伯一家被推搡出門外。
臨走前,大伯惡狠狠地指著我和我爸,手指還在顫抖。
“好好好!你們翅膀硬了!”
“明天,讓老婆子來好好教訓你們!”
大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。
隔絕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豬屎味。
我爸像是泄了氣的皮球,癱坐在椅子上。
“小遠,你奶奶最聽你大伯的話。明天......”
我拍了拍父親的肩膀,眼神堅定。“爸,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