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除夕夜,爸媽在廚房忙著準備年夜飯。
弟弟閑著無聊拉著我玩“我有你沒有”的遊戲。
我笑著說:“今年爸媽給我買了個金鐲子。”
弟弟一點不驚訝:“我也有金項鏈,而且比你的克重更多哦!”
我一愣。
爸媽明明說是為了獎勵我考入了好大學,特意給我買的。
回過神,我說:“爸媽已經給我買了房子,等我畢業了我就搬出去咯。”
弟弟突然湊近,悄咪咪的在我的耳邊說:“姐,其實爸媽也給我買了,你那套是兩居室,我的是三室一廳。但是爸媽不讓我告訴你。”
我攤開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。
......
廚房裏傳來剁肉餡的“篤篤”聲,很有節奏,那是媽媽在做我最愛吃的藕夾。
爸爸正在把剛炸好的酥肉往盤子裏碼,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。
我低頭看向手腕上的金鐲子。
這是前天我剛回家時,媽親手給我戴上的。
推拉款的素圈,亮燦燦的,襯得手腕很白。
媽當時拉著我的手,眼圈微紅:“寧寧爭氣,考上了985,這是爸媽給你的獎勵。家裏條件你知道,這鐲子花了不少錢,你弟都沒有。”
我還記得當時的感動,那種被重視、被偏愛的錯覺,讓我差點落淚。
可現在,弟弟方浩正盤腿坐在沙發上,正對著手機屏幕當鏡子照,衣服領子都遮不住脖子裏麵的粗金鏈。
“姐,你看我這個。”
方浩把項鏈扯出來,吊墜是個沉甸甸的金老虎。
“媽說今年是我本命年,得壓一壓。這可是實心的,三十多克呢。”
他衝我擠擠眼,一臉的天真無邪:“你那個我看過,標簽上寫著一口價,也就幾克吧?”
我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鐲子。
輕飄飄的。
確實,戴在手上幾乎感覺不到分量。
“而且哦,”方浩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,“我的房子在市中心那個萬達旁邊,媽說以後出門看電影方便。”
“你的那個嘛......”
他還沒說完,廚房的門簾猛地被掀開。
媽端著熱氣騰騰的藕夾走了出來,臉色有些不自然地白:“浩浩,你瞎咧咧什麼呢!快去洗手,準備吃飯了!”
方浩吐了吐舌頭,從沙發上跳下來:“本來就是嘛,我都聽見你跟爸打電話了。”
“閉嘴!”
爸也跟了出來,手裏拿著一瓶開了封的五糧液,狠狠瞪了方浩一眼。
方浩縮了縮脖子,跑去洗手間了。
飯桌上,氣氛有些怪異。
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:“寧寧,多吃點,學校食堂沒油水,看你瘦的。”
我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藕夾,沒動筷子。
“媽,浩浩剛才說,你們給他也買了房?”
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。
媽媽夾菜的手一頓,藕片滑落在桌子上,油漬暈開了一小片。
“小孩子胡說八道你也信。”爸爸接過了話茬,給我的杯子裏倒了點飲料,“那是我們給以後養老看的房,還沒定呢。”
“是嗎?”我抬起手腕,晃了晃那個金鐲子,“那這個呢?浩浩說他的項鏈三十多克。”
媽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隨即訕訕道:“哎呀,那一碼歸一碼。你是個女孩子,戴那麼粗的項鏈多難看?這款式多秀氣,現在小姑娘都戴這個,叫什麼......古法,對,工藝貴!”
“而且你弟那項鏈,是他爺爺留下的舊金子去換的,沒花家裏錢。”
理由完美無缺。
就像從小到大每一次分東西一樣。
弟弟的雞腿是因為他在長身體。
我的雞翅尖是因為女孩子吃多了發胖。
弟弟的新球鞋是因為要上體育課。
我的舊校服是因為我不費衣服。
永遠有理由,永遠為了我好。
我看著爸媽默契配合的樣子,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如果是以前,我會信。
甚至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計較。
但今天,看著弟弟脖子上那根小手指粗的金鏈子,我突然不想裝傻了。
“那房子的事兒呢?”我盯著媽的眼睛,“浩浩說我的在郊區,他的在市中心。”
媽避開了我的視線,低頭扒了一口白飯:“哪有的事。都還沒影兒呢。再說了,給你們買房,那得把我和你爸的老骨頭都榨幹咯。現在就是給你付了個首付,那兩居室離你以後上學的地方近,方便。”
“那浩浩的呢?”我不依不饒。
爸爸啪地一聲把酒杯墩在桌上:“大過年的,審犯人呢?給你買房還買出仇來了?有你這麼跟父母說話的嗎?”
我閉了嘴。
但這頓年夜飯,我吃得味同嚼蠟。
那金燦燦的鐲子戴在手腕上,不再是勳章,像個諷刺的鐐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