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傍晚,陸家燈火通明。
我穿著那件紅色的露背長裙,站在二樓的樓梯口。
鏡子裏的女人,妝容精致,卻掩蓋不住眼底的死氣。
陸宴坐在輪椅上,正在樓下指揮傭人擺放鮮花。
那是江柔最喜歡的香檳玫瑰。
空運過來的,每一朵都嬌豔欲滴,花瓣上還帶著露珠。
這三年,我過生日,連一碗長壽麵都沒有。
陸宴說他腿腳不便,記不住這些瑣事。
原來他不是記不住,隻是不想記。
“溫寧,還磨蹭什麼?下來!”
陸宴抬頭看到我,眉頭皺起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柔柔馬上就要到了,去廚房看看燕窩燉好了沒有。”
“那是給柔柔補身體的,要是火候不對,我唯你是問。”
我提著裙擺,一步步走下樓梯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陸宴,我是你的女朋友,不是你的保姆。”
陸宴嗤笑一聲,轉動輪椅來到我麵前。
他抬手扯了扯我裙子的吊帶,眼神輕佻。
“女朋友?溫寧,你照照鏡子。”
“你身上穿的,戴的,哪一樣不是我陸家的錢?”
“拿錢辦事,天經地義。”
“再說了,能給柔柔燉燕窩,是你這種身份的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。”
門鈴響了。
陸宴的表情瞬間變了。
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,發自內心的欣喜和緊張。
他甚至忘了自己還在裝殘疾,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。
又硬生生坐了回去,整理了一下衣領,衝我低吼。
“還不快去開門!愣著幹什麼!”
我走過去,打開大門。
江柔站在門口,一身白色的連衣裙,長發披肩,清純得像個天使。
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,看到我,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。
“這就是溫寧姐姐吧?常聽陸宴哥提起你。”
她笑得人畜無害,眼神卻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。
“姐姐這身紅裙子真好看,像......像結婚穿的敬酒服一樣。”
一句話,就把我定義成了俗不可耐的鄉下女人。
陸宴滑著輪椅過來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柔柔,你來了。”
“別理她,她就是個沒見過世麵的,穿衣服也沒品味。”
江柔走過去,自然地蹲下身,握住陸宴的手。
“陸宴哥,你的腿怎麼樣了?我在國外一直很擔心你。”
陸宴反握住她的手,眼裏滿是深情。
“看到你,我就好多了。”
“柔柔,歡迎回家。”
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視,仿佛我隻是個透明的空氣。
我站在一旁,像個多餘的小醜。
“哎呀,溫寧姐姐,你怎麼還站著?”
江柔像是突然想起了我,一臉歉意地看著我。
“陸宴哥說你燉的燕窩特別好喝,我這剛下飛機,肚子正好有點餓了。”
“能不能麻煩姐姐幫我盛一碗?”
陸宴立刻看向我,眼神淩厲。
“沒聽到柔柔的話嗎?還不快去!”
我轉身走進廚房。
燕窩在砂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我關了火,盛了一碗,端著走出去。
走到客廳,江柔正推著陸宴,兩人有說有笑。
看到我過來,江柔想要伸手來接。
“謝謝姐姐,我自己來吧。”
就在她的手碰到碗沿的那一刻,她的手腕突然抖了一下。
滾燙的燕窩,大半都潑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“啊!”
江柔慘叫一聲,捂著手後退幾步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好痛......陸宴哥,好痛......”
陸宴臉色大變,猛地從輪椅上彈起來——
不,他忍住了。
他死死抓住扶手,額頭上青筋暴起,衝我怒吼。
“溫寧!你幹什麼!”
“你故意的是不是?你嫉妒柔柔,就想燙死她?”
我手裏還端著剩下的半碗燕窩,冷冷地看著這一幕。
“我沒鬆手,是她自己撞上來的。”
“啪!”
陸宴抓起茶幾上的煙灰缸,狠狠砸向我。
煙灰缸擦著我的額角飛過,砸在身後的牆上,四分五裂。
我的額頭一陣刺痛,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。
血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那件紅色的裙子上。
紅得刺眼。
江柔嚇得躲進陸宴懷裏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陸宴哥,你別怪姐姐,是我不小心......”
“你別替她說話!”
陸宴心疼地捧著江柔紅腫的手背,轉頭看向我的眼神,像是要吃人。
“溫寧,還不快滾過來給柔柔道歉!”
“跪下道歉!”
我摸了一把額頭上的血,看著指尖的殷紅。
“跪下?”
我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陸宴,你確定要我跪?”
陸宴眼神陰冷。
“怎麼?還要我找人幫你?”
“溫寧,別逼我動粗。”
“你媽還在醫院等著救命錢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又是這一招。
永遠都是這一招。
我深吸一口氣,一步步走到江柔麵前。
江柔縮在陸宴懷裏,嘴角卻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那是勝利者的微笑。
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,心中最後一絲忍耐徹底崩塌。
我舉起手裏剩下的半碗燕窩。
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。
狠狠地,扣在了陸宴的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