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死一般的寂靜。
浴室裏氤氳的熱氣,此刻像是凝固的水泥,堵得人無法呼吸。
顧言洲臉上的慌亂轉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。
但他很快壓了下去,換上了一副無奈又寵溺的表情。
這種表情變換之快,讓我歎為觀止。
“嗨,你說這個啊。”
他走過來,伸手想接過我手裏的牛奶,順勢握住我的手。
“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,既然你看見了,我就招了吧。”
“這是前兩天陪客戶去紋身店,一時興起紋的。我想著蓮花寓意‘連生貴子’,也是為了咱們的孩子祈福嘛。”
“怕你覺得我不穩重,就沒敢告訴你。”
連生貴子?
祈福?
我看著他那張臉,胃裏又是一陣翻湧。
這種鬼話,他也編得出來。
那個帖子裏寫得明明白白:【哥哥後腰紋了一朵紅蓮,昨晚還讓我親了好久。】
那是他和蔣柔的情趣。
是他背叛我的烙印。
現在卻變成了為孩子祈福?
“是嗎?”
我抽出手,冷冷地看著他,“為了祈福,紋一朵妖豔的紅蓮?顧言洲,你當我三歲小孩?”
顧言洲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林婉,你今天到底怎麼了?”
他的語氣開始變得強硬,帶著一絲指責。
“我每天在外麵累死累活賺錢,為了這個家,為了你和孩子。為了應酬客戶,我哪怕不喜歡也得陪著。”
“紋個身怎麼了?犯法了嗎?”
“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?自從懷孕後,你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了。”
不可理喻。
敏感。
又是這些詞。
這幾個月,隻要我稍微多問一句,他就會用這些詞來堵我的嘴。
以前我以為他是工作壓力大。
現在我才明白,這是他在對我進行精神打壓。
讓我懷疑自己,讓我變得小心翼翼,從而方便他在外麵花天酒地。
“我不可理喻?”
我氣笑了,指著他的後腰,“好,既然是為了祈福,那你轉過去,讓我好好看看這朵‘福蓮’。”
顧言洲臉色一沉。
“夠了!”
他一把揮開我的手,牛奶杯“砰”的一聲摔在地上,奶白色的液體濺了一地。
玻璃碎片劃過我的腳踝,滲出一絲血跡。
“啊!”我驚呼一聲。
顧言洲看了一眼我的腳,沒有第一時間蹲下來查看,而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“林婉,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!”
“像個潑婦一樣!”
“我累了一天了,隻想好好睡個覺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得安寧嗎?”
說完,他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繞過地上的狼藉,大步走出了浴室。
“今晚我去書房睡。”
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站在浴室裏,腳踝傳來刺痛,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。
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。
這就是我為了他放棄事業,甘願洗手作羹湯的男人。
我蹲下身,一點點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。
眼淚一滴滴落在牛奶裏,暈開一片模糊。
我拿出手機,再次點開那個帖子。
底下多了一條新回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