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砰。”
木板門被狠狠踹開。
宋南枝半張臉隱在散落的發絲裏,眼神陰沉。
時聿聞聲轉身的瞬間,宋南枝高舉的板凳已帶著風聲砸下。
他後撤半步抬手格擋,小臂與木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椅子應聲碎裂,木屑紛飛中他紋絲不動,隻有袖口被劃開一道破口。
飛濺的木片擦過蘇晚腳踝。
蘇晚一驚猛縮進沙發裏,弱弱地哼唧了兩聲。
時聿的目光從宋南枝臉上移開,落在蘇晚滲血的腳腕時驟然結冰。
他彎腰將蘇晚打橫抱起,軍靴踩過滿地碎木,快步奪門而出。
“時聿!”宋南枝抓起玄關的離婚申請表揉成團砸過去,“簽完字再滾!"
紙團擦著他肩線落進暮色裏。
他腳步未停,抱著蘇晚走進漸深的夜色,背影挺拔如鬆,也冷漠如鐵。
宋南枝趴在樓道欄杆上,月光像薄霜鋪了滿地。
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時聿去而複返,帶著一身夜露的氣息停在她身旁。
她還以為時聿會照顧蘇晚一晚上呢,他回來幹嘛。
應付應付她這個工具?
還是心有愧疚,得彌補一下?
去@#¥
兩人隔著半臂距離並肩趴在欄杆上,像兩尊凝固的雕像。
遠處傳來熄燈號。
宋南枝轉身走向牆角。
時聿沉沉地看著她,看著她撿起一個小紙團,周身仿佛裹了一層霜,冷冷地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。
在他眼裏,她明媚張揚得像個太陽,而此時卻冷得讓他心頭一震。
她沉默著進屋,他也跟在後麵。
宋南枝小心翼翼地將紙團打開,順手拿起報紙上的鋼筆,鋼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格外清晰。
簽完字把紙推過去時,鋼筆在“宋南枝”三個字上洇開一團墨跡。
“領證那天我說過的,”她聲音平靜,“我霸道,眼睛裏容不得沙子。"
“你要是有喜歡的人,我不會糾纏的。”
她閉眼,眼淚在睫毛間跳動,睜開眼時,眼眶裏還蒙著水霧。
“時聿。”
“我們離婚吧。”
月光透過破掉的門板,照見申請表上未幹的墨痕,像一道新鮮的傷口。
時聿站在白熾燈下,陰影將宋南枝完全籠罩。
看著茶幾上皺巴巴的紙張,他眸子裏似有暗流湧動,每一寸光影流動都藏著未說盡的沉鬱,唯有那張臉,冷靜得像張假麵。
他彎下腰,觸到那張紙時頓了頓。
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細密的陰影,眼底的暗湧愈發洶湧。
刺啦刺啦——
幾張紙片紛紛然落在地上。
宋南枝將碎片一片片撿起,轉身時,時聿突然抓住她手腕。
兩人在碎紙片中對峙,他指腹的槍繭摩挲著她突突跳動的脈搏。
月光從破掉的門洞漏進來,在他肩頭鍍了道銀邊,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濃霧。
她腕骨被他捏得生疼。
三秒,五秒,十秒......
巡邏車的引擎聲碾過寂靜。
他喉結動了動。
“你誤會了。”他聲音低沉,“蘇晚是我從被轟炸過的貧民窟廢墟裏救出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又補充道:“我隻是把她當妹妹。”
宋南枝攥緊手中的碎片:“你的話,你自己信不信?”
時聿喉結滾了滾,啟唇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,
“鬆手。”
她的聲音像冰碴子刮過玻璃。
時聿的指節驟然收緊,在她腕間勒出紅痕,又緩緩鬆開。
臥室門合攏的陰影吞噬他半個身影。
宋南枝坐在書桌前,一點點將申請書拚好,從抽屜裏拿出透明膠。
用牙咬著將膠帶扯斷,紅著眼睛,仿佛有執念一般,一點點將紙張粘好,膠帶在拚接處留下扭曲的折光。
一張紙,皺巴巴,四處都是裂痕,即使已經用膠帶將它修複,裂痕還是格外明顯。
宋南枝深吸了一口氣,將拚好的紙張撕得粉碎,一股腦全往垃圾桶裏推,紙片仿佛雪花一般飄得滿地都是。
宋南枝天沒亮就去了政治部,值班幹事揉著惺忪睡眼遞來一遝離婚申請表。
烈士陵園的石階還沾著晨露,她把軍用水壺裏的白酒灑在墓碑前。
透明液體滲進青磚時,她從兜裏掏出申請表墊在膝蓋上寫。
“爸,媽,”鋼筆尖劃破紙張。
她低聲呢喃著:“你倆要是還在啊,肯定一槍崩了那個王八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