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.
“東西我吃了,錢可以給我了吧?”
我麵無表情起身,朝一開始向我發難的人伸出手。
大腿處被無數玻璃碎紮入,鮮血染紅了我的褲子。
可我隻是執著地,拿出二維碼要錢。
一聲巨響,我的手機被爸爸甩飛出去。
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誰都不許給她轉錢!別頂著你姐姐的臉做這麼下賤的事!”
爸爸嫌惡地說。
下賤嗎?
或是真的是吧。
這五年的磋磨,隻要能給錢,臟的累的,我幹得還少嗎?
不然也不會,為此患上了癌症。
我衝過去撿起了我的手機,這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。
是當了一年保潔攢下來的錢買的。
被趕出家門的時候,我身上什麼都沒有。
我跪在家門口求過,橋洞睡過,公園呆過。
最後才認清了現實。
宋幼晴這個名字,名聲太壞。
連當保潔,都被各種為難。
以至於我渾身留下了不少後遺症,才換來這部手機。
我顫抖著撿起,屏幕已經碎掉。
媽媽見我手上通紅的凍瘡,心下不忍。
雙胞胎姐妹,一個花朵般嬌嫩,一個卻是卑微進塵埃裏的泥土。
“你走吧......”媽媽開口。
“現在離開,我們不為難你,不要再來傷害別人了!”
臉上的巴掌印、大腿的玻璃渣,還有吃進嘴裏的垃圾。
一晚上,我不知道我傷害了誰。
我隻知道,我好疼。
胃部開始劇烈絞痛,我已經很久沒有藥吃了。
我需要這筆錢。
可最後,我還是沒能拿到。
因為我再一次被保安扔出了會場。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後廚。
“從今天開始,你就不要再來了!”經理冷著臉說。
我急得嘴唇都白了。
“為什麼!”
“為什麼?留你在這裏就是禍害,看你老實才聘用你,沒想到你這麼有來頭,我們這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!”
經理毫不留情地甩開我的手。
“那我這個月的工資.....”我著急地說。
“工資?還敢要工資?趕緊給我滾!”經理摔門離開。
宋家是大客戶,沒人敢得罪。
而我是宋家厭棄的仇人,所以沒有人敢給我好臉色。
在這裏也呆不下去了。
可我沒想到,最後連工資沒了,那一千塊的小費也沒拿到。
因為宋幼晴是做過惡的罪人,所以她一輩子都不會好過。
可我不是宋幼晴啊!
我為什麼,為什麼要遭受這一切?
我隻能收拾東西,回到我的住所。
潮濕狹隘的地下室沒有陽光。
卻是這五年裏我唯一的容身之所。
可失去這個月的工資,我或許連這間地下室的房租都要交不上了。
查出患癌的那一天,我的人生崩塌了。
我還不想死。
癌症很疼,我經常半夜被疼醒,渾身冒汗。
指甲狠狠刮過牆壁,留下血痕,可依舊無法阻擋疼痛。
藥可以抑製,但太昂貴了。
於是我生生忍下來。
辛辛苦苦攢錢,隻為了去化療。
如今就隻差一千塊了,我很需要這一千塊。
我褪去衣物,拿著鑷子取腿上的玻璃。
昨晚流出的鮮血早已凝固,玻璃渣也深深地嵌入著。
用力拔,才能拔出來。
我疼得雙眼發黑。
意識都不清醒了,可我的腦海裏,還是回蕩著爸媽的話。
“以後你是死是活都與我們無關!”
“不要再傷害別人了......”
......
五年過去,再次相見。
他們的每一句話,還是牽動著我的心。
我經常做夢,夢到我是現在的宋憶瑤。
爸爸媽媽都疼愛我。
深夜被疼痛折磨,從夢中醒來。
我才發覺,原來我最想要的:
還是回家。
過去我還是宋憶瑤的時候,爸媽不愛我。
現在我不是宋憶瑤了,爸媽依舊不愛我。
被愛也有時差嗎?
其實是人不對罷了。
再次醒來,是被急促的鈴聲吵醒。
“宋女士,今天就是最後的繳費日期了,您不繳費我們沒辦法幫您安排化療啊。”
是醫院護士打來的電話。
“實在抱歉,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我蒼白地請求著。
“我們也不容易,後麵那麼多人都等著救命呢!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耽誤別人的命吧!”
我隻好承諾明天一定繳上費。
可我要上哪弄錢呢?
這時地下室的門被狠狠敲響。
喝了酒,醉醺醺的房東來催租。
為了攢錢化療我已經兩個月沒交房租了。
本來昨晚應該拿到工資的,可最後卻空手而歸。
我身上就隻有兩百塊錢了。
房東嫌棄地接過兩張紅色鈔票,隨即毫不留情地甩在我臉上。
“沒錢還租什麼房子!早就看你晦氣了,交不上房租就給我滾出去!”
他像扔垃圾一樣把我的東西扔出屋外。
最後用手扯著我,將我也摔倒了門外地板上。
本就受傷的我渾身劇痛。
半天起不來身。
回過神時,房東已經把門鎖上了。
我的物品散亂在地上,猶如垃圾堆。
這世間最後一個能容納我的地方,也被奪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