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.

“不算什麼？”我重複著這四個字，隻覺得無比諷刺，“陳宇，我們每個月還著房貸，計劃著買車，商量著將來孩子的教育基金。每一分錢，我都在計算著怎麼花更值。你告訴我，哪一分錢是‘不算什麼’的？你給她轉的每一筆‘雪中送炭’，裏麵有沒有我加班加點賺來的辛苦錢？有沒有我為了省下家政費，自己彎腰拖地的汗水？”

他哽住了，眼神飄忽，不敢與我對視。

“而且，”我逼近一步，

“你管這叫‘偶爾接濟’？每月五號，雷打不動，對我爸媽都孝順！

結婚這五年，你除了過年時候給我爸媽買二百塊錢的大禮包，什麼時候管過他們？

這叫‘不算什麼’？那幅畫，就算真是仿的，幾百塊？幾百塊不是錢？幾百塊夠我們一家人吃兩周的菜了！

更重要的是，陳宇，你給她的隻是錢嗎？

你給的是持續不斷的關注，是隨叫隨到的依賴，是年複一年‘你還在’的錯覺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喉嚨間的哽咽：“你讓我覺得，我才是那個闖入你們漫長感情裏的第三者。

你們那八年的回憶是刻骨銘心的正劇，我陪你這五年，不過是一場笑話。

你從未真正離開過那段關係，你倆既然舊情未了，不如咱倆離婚，你們結婚吧。”

“不是的！我跟她真的沒什麼了！”

他試圖抓住我的肩膀，被我狠狠甩開，“我們就是普通朋友！分手了難道就不能做朋友了嗎？她依賴我，是因為她身邊沒有別人了，這是一種習慣，不是愛情！

薇薇，你信我，我對她隻有同情，是責任，是覺得當年分手也有我的原因，我想彌補一下......我這人就是心軟，看不得熟人落難，這難道也有錯嗎？”

“好一個心軟，好一個同情，好一個普通朋友！”我隻感覺一種惡心漫上心頭。

“陳宇，你讓我惡心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我記得你說過，當年分手是她背叛了你，她和別人好上了，你現在說也有你的原因？難道她背叛你這件事是假的？”

陳宇猛地頓住，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掐住了喉嚨。

“我......”他喉嚨裏滾出一個破碎的音節。

“說啊，”我看著他，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，“你當初告訴我，是她無縫銜接背叛了你，讓你痛苦不堪，徹底死心。

現在你又告訴我，當年分手‘也有你的原因’。陳宇，你們倆的故事，到底有幾個版本？”

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胡亂抹了把臉，露出那塊手表。

“那......那時候......”他聲音幹澀，語無倫次，“是我說得太絕對了......感情的事，怎麼可能是一個人的錯......是，我們當時是吵得很厲害，我也......我也說了些過分的話，可能傷了她......所以她後來才會......”

“所以她後來才會迅速找了別人？”

我替他補完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這就是你所謂的無縫銜接？因為你先傷了人家，人家心灰意冷找了新歡，到你嘴裏，就成了她單方麵的背叛？陳宇，你可真會避重就輕，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。”

“不是！不是那樣的！”他急急否認，卻又說不出更多有力的反駁，隻是徒勞地重複，“是她先......我們之間早就出問題了......但她的確是在我們還沒徹底了斷的時候就跟別人......”

“夠了。”

我打斷他，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。

“陳宇，你嘴裏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？關於你們的分手，你對我撒了謊。

關於你們這些年的聯係，你對我撒了謊。

關於那些錢，那幅畫，那些生日，你對我撒了謊。

甚至可能，”我的目光落在他腕表上，“這塊表，你戴著去給她過生日的時候，心裏想的又是什麼？”

他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縮了縮。

“你看，”我輕輕地說，“你下意識在躲藏，如果你問心無愧，藏什麼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