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阿月站起身,“虎哥,把她和我阿爸關到一起。等我的臉好了,我要親自送他們上路。”
我們被拖回了家,扔進柴房。
大川在我身邊,早已經奄奄一息,斷腿腫得發黑,渾身滾燙。
我爬過去抱住他,他睜開眼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柴房門被鎖上了。
窗外,雨越下越大。
我以為那場雨是山神給我的機會。
我以為女兒心軟了。
直到半夜,柴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女兒走進來,反手關上門。
“村主任改主意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可怕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他說,山神不嫌我破相。”
女兒往前走了一步,語氣中帶著威脅,“但有個條件。”
她笑了,那笑聲很輕,卻讓我渾身發毛。
“山神說,你和我爸活著,他心裏不痛快。”
她慢慢轉著手裏的鞭子,“我要是還想當侍女,就得......向山神表達我的決心。”
女兒又往前走了一步,這次我看清她臉上的冷漠和殘忍。
“你們死了......”她說,“山神就信我了。”
我踉蹌著後退,撞在牆上。
大川在草堆裏掙紮著抬起頭,喉嚨裏發出艱難的掙紮聲。
“今晚我來,是給你個痛快。”
女兒將鞭子抽打在地上,發出令人脊背發涼的聲響。
“嚴虎本來想直接下毒,我說不行。你們得受夠罪再死,這樣山神才滿意。”
鞭子破空的聲音隨即響起,第一鞭抽在我肩膀上。
棉衣被抽裂了,皮肉炸開的痛讓我慘叫出聲。
“這一鞭,”女兒的聲音還是平靜的,“打你生了我。”
第二鞭抽在我背上。
我撲倒在地,嘴裏全是土腥味。
背上火辣辣地燒,我能感覺到血滲出來,濕透了衣服。
“這一鞭,打你養了我十八年。”
她每說一句,就抽一鞭。
第三鞭抽在腿上,正好抽在燒傷的地方。我疼得眼前發黑,幾乎暈過去。
“這一鞭,打你教我認字。”
鞭子每一次落下都撕開皮肉。
我蜷縮在地上,護著頭,但鞭子總能找到空隙。
“這一鞭,打你給我做新衣裳。”
“這一鞭,打你下雨天背我上學。”
“這一鞭......”
她數著,一鞭一鞭,像在數我欠她的債。
大川在草堆裏拚命掙紮,他想爬起來,但斷腿讓他隻能在地上爬。
他爬到我和女兒中間,用身體擋住我,下一鞭精準地抽在他背上。
破舊的單衣裂開,幹瘦的背上立刻炸開一道血痕。
大川悶哼一聲,卻沒動,死死護在我身上。
“讓開。”她說。
大川搖頭,喉嚨裏發出模糊的聲音:“阿......月......”
“我說讓開!”女兒的聲音突然拔高。
“你們都一樣!你們生我養我,就是為了有一天把我賣了!賣了換錢!換好處!現在我自己找到了出路,你們又來攔!憑什麼?!”
她又舉起了鞭子。
這一次,鞭子狠狠抽向大川的頭。
大川沒有躲。
鞭梢掃過他的額角,血立刻湧出來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女兒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舉起鞭子,又要抽下去——
大川突然動了。
他用盡全身力氣,猛地向前一撲,不是撲向女兒,而是撲向了她手裏的鞭子。
他開口了,帶著從未有過的悲愴和絕望。
“你......娘,十......十九歲那......年也被選過!那......那是地......地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