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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隻是睡了一覺,又好像過了很久很久。
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,身體輕得像要飄散在風中。
我看見草垛旁躺著一個人,臉色慘白,渾身僵硬,肩膀上的血變成了深黑色。
那是我。
我死了,死在了沈硯迎娶新夫人的大喜日子裏。
死在了,我與他重逢的第二日。
他會難受嗎?
應該不會,他說過的:[邊關三年,我日日都盼著能親手殺了你。]
宋硯,你的願望實現了。
柴房已經關不住我的靈魂,我飄到院子裏。
將軍府上下張燈結彩,紅綢飄蕩,鑼鼓喧天,比當年他娶我時熱鬧多了。
也是,當年他還隻是個書吏,如今已經是新帝眼前的紅人。
我又飄到正院裏。
宋硯正在賓客的簇擁下,與披著華麗紅蓋頭的新娘拜堂行禮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讓人看不出是高興還是陰鬱,隻是近乎平靜的麻木。
我不知道新娘是誰家千金,但瞧著與宋硯倒是般配。
八年前我嫁給他時,人人都說我們不般配,連父親也這麼覺得。
早知道那時該聽父親的,不嫁了。
至少現在不會痛。
[禮成——]
拜堂結束了,新娘被帶去了洞房。
宋硯被同僚部下們拉著喝酒,一杯接著一杯,來者不拒,酒量看起來比八年前好多了。
我們成親時,我在洞房等了不過半個時辰,他就醉醺醺地來了。
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時辰。
連部下都開始打趣他:[將軍,春宵一刻值千金,你還不趕緊去找新娘子?]
他笑了笑,灌下一杯酒才開口:[不急,她會害怕,讓她緩一下。]
原來是怕新娘害怕。
和我成親當晚,他可沒怕我嚇到,急切極了,邊關三年,讓他的心思倒是細膩了許多。
宴席還沒結束,一個侍衛越過人群,小心翼翼地靠近宋硯,低聲彙報起來:[將軍,柴房那邊,已經一整天沒叫人送吃食了。]
宋硯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,眼神一寒,冷笑了一聲:[她想用節食逼我低頭罷了,不吃就隨她,我大喜的日子,一個下賤奴婢的事就別來報了,晦氣。]
[可是......]侍衛麵露難色:[她這麼不吃不喝,身體會......]
侍衛還沒說完,就被宋硯厲聲打斷:[你是聽不懂本將軍說話嗎!還是你心疼她?]
侍衛嚇得趕緊低頭:[不敢。]
[滾。]宋硯把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,戾氣橫生。
侍衛嚇得一哆嗦,不敢再多言,躬著身子退下了。
宋硯這才又看向柴房的位置,冷著一張臉。
[沈沅,不吃不喝耍脾氣這招,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。]
我飄到他身邊,很想告訴他不是我耍脾氣,不是我不吃不喝,隻是我吃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