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囡這一聲喊,差點把我的心喊碎了。
但我不能軟。
我要是現在軟了,這戲就白演了。
我這病,拖累人。
胃癌加癡呆,那就是個無底洞,是個活死人墓。
她是大城市的金鳳凰,不能被我這堆爛泥拖進沼澤裏。
我猛地把手裏的錢朝她臉上砸去。
鈔票漫天飛舞,像紅色的雪。
“喊什麼喊!誰是你外公!”
我麵目猙獰,用盡全身力氣咆哮。
“被發現了又怎麼樣?老子就是守財奴!就是想死的時候抱著錢死!”
“這些錢都是老子的!一分都不給你!”
“你以為我存著幹嘛?我是為了以後找個年輕保姆伺候我!”
我胡言亂語,什麼難聽撿什麼說。
大囡跪在錢堆裏,任由鈔票砸在臉上,一動不動。
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,把那精致的妝都衝花了。
“你騙人。”
她啞著嗓子說。
“你胃癌三年了,為什麼不治?”
“你疼的時候,是不是就吃幾毛錢一片的止痛藥?”
“你為了省錢,是不是天天去菜市場撿爛葉子?”
她每問一句,就往前爬一步。
“外公,我不傻了。”
“我再也不是那個被你騙得團團轉的小丫頭了。”
她抱住了我的腿。
死死地抱著,指甲都掐進了我的肉裏。
“求求你,別趕我走。”
“我不結婚了,我不買房了。”
“我們治病,我有錢,我有好多錢......”
她哭得像個孩子。
像當年她媽走的時候,那個無助的小丫頭。
我心如刀絞。
但我必須狠。
我抬起腳,一腳把她踹開。
雖然沒用多大力氣,但她還是倒在了一邊的錢堆上。
“滾!”
我抄起旁邊的掃帚,沒頭沒臉地往她身上打。
“誰稀罕你的臭錢!老子看見你就煩!”
“帶著你的野男人滾回城裏去!”
“再不滾,我放火燒了這房子!”
我真的掏出了打火機,點著了一張報紙。
火苗竄起來,映紅了我的臉。
大囡嚇壞了。
她怕我真瘋了。
“好好好,我走,我走......”
她一邊哭,一邊往後退。
“外公你別衝動,把火滅了......”
她退到了門口,眼神裏全是絕望和不舍。
“滾啊!”
我把著火的報紙扔向門口。
大囡尖叫一聲,跑了出去。
看著她消失在夜色裏。
我踩滅了地上的火。
身子一軟,癱倒在地上。
滿屋子的錢,滿屋子的孤寂。
我抱著那個鐵盒子,像抱著我的全世界。
乖乖。
別回頭。
前麵才是你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