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吃完飯,王秀芬開始作妖了。
此時正值八月酷暑,屋裏悶得像蒸籠。
我拿起遙控器要開空調。
王秀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過來,一把奪走遙控器。
“不能開!費電!心靜自然涼不知道嗎?”
她一邊說,一邊拿出一把破蒲扇,呼哧呼哧地扇著熱風。
汗水順著她溝壑縱橫的臉流下來,滴在地板上。
周靖在一旁熱得脫了上衣,也隻敢小聲勸:“媽,陳嬌第一次來,別熱著人家。”
“熱什麼熱!我當年懷你的時候,連風扇都沒有,不也過來了?”
王秀芬瞪著眼,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,“做人要惜福,多流汗是排毒!”
我看著她那副“我受苦我光榮”的嘴臉,笑了。
“阿姨說得對,排毒好啊。”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,是裝修公司嗎?麻煩派幾個人過來,把這屋裏的窗戶都封死,再裝幾個大功率的浴霸。”
周靖嚇了一跳:“陳嬌,你幹什麼?”
我無辜地眨眨眼:“阿姨不是喜歡排毒嗎?我這是幫她啊。桑拿房排毒效果最好,既然要受苦,那就苦到底,半吊子算什麼本事?”
王秀芬臉都綠了:“你......你這個瘋婆娘!”
我沒理她,轉頭對周靖說:“你不是說要改掉你媽的毛病嗎?這就是休克療法。隻要她肯開空調,我就讓工人撤。”
不到二十分鐘,工人帶著工具上門了。
我直接甩出一疊現金:“幹活。”
工人們動作麻利,眼看就要把窗戶封上。
屋裏的溫度直線上升。
王秀芬終於慌了。
她本來就胖,這會兒熱得滿臉通紅,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“別......別封了!我開!我開空調還不行嗎!”
她顫抖著手,把遙控器扔給我。
我接過遙控器,調到18度,強風。
涼風習習吹來,王秀芬卻裹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,嘴裏念叨著:“造孽啊,吹的都是錢啊......”
我舒服地靠在沙發上,看著她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,心裏毫無波瀾。
這種人,就是賤骨頭。
你越順著她,她越覺得自己受苦偉大;你比她更狠,她就知道怕了。
晚上,周靖安排我住客房。
一進房間,一股黴味撲鼻而來。
床單是發黃的,枕頭是硬邦邦的蕎麥皮,上麵還有不知名的汙漬。
王秀芬站在門口,陰陽怪氣地說:“這床單我用了二十年了,結實著呢,不像現在的布料,一洗就爛。你湊合睡吧,年輕人別太嬌氣。”
我看著那床單,仿佛看到了無數蟎蟲在上麵開派對。
“周靖。”我喊了一聲。
周靖跑過來:“怎麼了?”
“這床單,是你媽的傳家寶?”
周靖尷尬地撓頭:“那倒不是,就是我媽舍不得扔......”
“行。”
我點點頭,走到窗邊,一把扯下窗簾。
“既然阿姨喜歡舊東西,那這窗簾也別掛著了,我看也挺舊的,拿去給阿姨做衣服吧。”
“至於這床單......”
我從包裏掏出打火機,“既然用了二十年,也該壽終正寢了。”
“你敢!”王秀芬尖叫著衝過來。
我手一鬆,打火機掉在地板上。
當然沒點著,我隻是嚇唬她。
但王秀芬卻像是被踩了命門,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欺負人啊!沒天理啊!這媳婦還沒進門就要殺婆婆啊!”
我冷眼看著她撒潑打滾。
“阿姨,您要是覺得委屈,咱們可以去住酒店。五星級的,一晚三千,周靖出錢。”
王秀芬哭聲一頓,立馬從地上爬起來。
“住什麼酒店!敗家子!睡!你愛睡不睡!”
她罵罵咧咧地走了,臨走前還狠狠摔上了門。
周靖歎了口氣,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嶄新的四件套。
“這是我偷偷買的,你換上吧。”
看著周靖那副忍辱負重的樣子,我心裏突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。
這母子倆,怎麼看怎麼不對勁。
一個願打,一個願挨?
不,好像沒那麼簡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