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作室和家裏正好在城市兩端,開車將近2小時。
我聯係趙成:
“不用你一個人加班了。算上我。”
“哎?你不是這幾天都要陪你爸媽嗎?”
“翻臉了。”
一秒後,他寬厚的聲音十分溫柔:
“工作室裏什麼都有,隻缺你。”
我忍不住笑,一低頭,眼淚掉在了手背上。
推開工作室大門,就聞到了濃濃的排骨蘿卜湯的香味,我的最愛。
我和趙成舒舒服服吃完飯。他去洗碗,我拿起手機。
不得了。
被打爆了。
爸媽的斥責,弟弟的埋怨,好幾位老人都在群裏批判我。
倒是表妹的語音裏滿是擔憂。
“姐,你要不還是回來認個錯吧?你看這......”
她發來一段長達半小時的視頻。
爸爸站在我的小房間中央,指使媽媽和弟弟清空我的一切。
玩偶、書籍、床單、枕頭......所有東西都被粗暴地扔掉。
爸爸滿臉被我忤逆的憤怒:
“給點臉色還想上天了!”
“其實......露露還是孝順的......”
媽媽有些猶豫。
“孝順?她就是被你慣壞的!慈母多敗兒!”
我越看心裏越發寒。
這個雜物間改造的小臥室,是我工作前唯一擁有的小天地,
現在,變成了垃圾場。
弟弟踢開我的玩偶,撇嘴說:
“爸,連一個值錢的首飾都沒有啊。”
爸爸環顧四周,像是暫時發泄了怒火,鳴金收兵。
我平複半晌,給表妹發了兩個字:謝謝。
這時趙成遞過來一杯咖啡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我勉強笑了笑:
“沒什麼。”
我們看了部電影,又開始準備新項目。
工作時間總是過得很快,直到傍晚,工作室大門被咚咚砸響。
我從二樓的落地窗朝下一看,就看到了熟悉的小轎車,心口一跳。
剛想阻止,趙成已經打開門。
他剛喊了聲伯父,就被弟弟粗暴推開。
爸爸當先走入:
“你的銀行卡呢?拿來!”
他這樣理直氣壯,我又好笑,又憤怒。
“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。你說拿走就拿走?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爸爸輕蔑道,“別說300萬,就是3000萬、3個億。你也得孝敬我。”
我平靜下來:
“這樣啊。那你直接去告我吧。慢走不送。”
爸爸一甩手指著媽媽罵道:
“你生的好女兒!”
媽媽瑟縮著,小聲勸道:
“露露,你就交錢吧,都是一家人,計較什麼呢?”
“計較?”我冷笑,“那上上簽是早就設計好的吧?你們早就打算要瓜分我的存款了,我不同意就打砸我的房間,這是我計較嗎?”
媽媽下意識道:
“你從上大學到工作這幾年,回家幾次?把房間改回儲物間是物盡其用啊。”
“而且你一個女孩子家,留那麼多錢不安全,還是交給你爸吧。”
我心口鈍痛,原來,媽媽是完全站在爸爸那邊的。
“我不同意。現在你們要怎麼做?體罰我?還是斷絕關係?”
媽媽一呆,她萬萬想不到我會這麼說。
爸爸卻氣得漲紅了臉,砸碎了青花瓷瓶。
“小混賬!一定把銀行卡放這裏了!”
十來個人迅速到處翻撿起來。
趙成目瞪口呆,試圖阻止,卻被我弟弟用力一踢,仰麵倒地。
“趙成!”
我尖叫著跑過去。
鮮血從他脖子下蔓延。
他摔在了青花瓷片上。
我抖著手想叫救護車,卻被爸爸奪走。
“別想跑,拿錢來!”
“他快死了!”我生平第一次吼回去。
媽媽囁嚅著,試圖插話,被爸爸一推,又縮了回去。
他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。
“心疼你姘頭,就把銀行卡交出來。不然他身上的血恐怕還不夠流的。”
過往所有關於父親的高大想象徹底坍塌成廢墟。我哭求:
“爸爸,我求你,先打120!錢,我給你,我給你一半!”
我不能全給,否則工作室要倒,媽媽的病也沒希望了。
“那就現在拿!”
我喉嚨裏滿是血腥氣。
“爸爸,你真的有把我當你女兒嗎?”
我看著縮在一邊的媽媽。
“媽,你也這麼想嗎?”
媽媽還是低著頭。
“你就答應你爸爸吧,別犯倔。”
淚水流進嘴裏,無比苦澀。
我拿出錢包。
還不等我抽出銀行卡,爸爸就一把搶走,抽卡、扔包,一氣嗬成。
他的皮鞋踩在錢包上,踩臟了小時候奶奶送給我的護身符。
“密碼呢?”弟弟急問。
“283798,手機還我!”
當我陪著趙成上救護車的時候,爸爸對弟弟笑道:
“好了,這下你的彩禮肯定能讓劉局長滿意。”
“我現在就告訴嘉嘉,讓她高興高興。”
“急啥?現在銀行下班了,明天咱們把現金擺一桌,多氣派!”
救護車後門關上了,隔開視線,
隔不斷那喜悅的說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