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出院回家,剛進家門,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就鑽進了鼻腔。
不是飯燒糊了。
是棉布燃燒後的味道。
我站在玄關,甚至還沒來得及換鞋。
婆婆正拿著掃帚,把庭院裏那堆還沒燃盡的灰燼往花壇裏掃。
那一刻,我的血幾乎倒流。
我認得那個還沒燒完的半個袖口。
那是為了迎接寶寶回家,我親手縫的小老虎肚兜。
還有我準備了整整十個月的待產包、奶瓶、隔尿墊......
甚至還有那張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嬰兒床墊。
全燒了。
婆婆聽見動靜,抬起頭。
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,看不出半點失去孫子的悲痛。
隻有一種令人作嘔的麻木和精明。
“回來了?”
她把掃帚往牆邊一靠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那些晦氣東西,我都替你處理了。”
“留著也是招鬼,不如燒了幹淨,早點把那個討債鬼送走。”
討債鬼。
這是她對我那個還沒滿周歲就夭折的兒子的稱呼。
陳明站在我身後,手裏提著我的行李包。
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,力道很大,像是一種無聲的壓製。
“媽也是為你好。”
陳明的聲音就在我耳邊,帶著那種惡心的溫情。
“睹物思人,留著那些東西,你隻會更難受。”
“聽話,進屋吧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堆灰。
指甲深深嵌進肉裏。
上一世,我看到這一幕當場就瘋了。
我衝過去扒那堆灰,哭得撕心裂肺,罵婆婆是老虔婆,罵陳明沒良心。
結果呢?
被他們合力按在地上,嘴裏塞了抹布。
陳明對著鄰居解釋:“我老婆受刺激太大,又發病了。”
坐實了我瘋婆子的名頭。
這一次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肺裏全是灰燼的苦味。
我慢慢轉過頭,看向陳明,又看向婆婆。
嘴角一點點上揚。
扯出一個極其虛弱,卻又無比順從的笑。
“媽說得對。”
“是不吉利。”
“燒了好,燒了......我就能重新開始了。”
婆婆愣了一下。
陳明也愣了一下。
他們顯然沒想到,那個為了孩子能跟全世界拚命的我,竟然會說出這種話。
陳明眼底的疑慮散去了一些。
他鬆開抓著我肩膀的手,甚至還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發。
“這就對了,老婆,你終於想通了。”
“隻要身體養好,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。”
還會有?
我垂下眼簾,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意。
這輩子,我都不會再給殺人凶手生孩子。
回到臥室。
一切都和我去醫院前一樣,又好像不一樣。
原本放在床頭的孕期合照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嶄新的香薰機。
正吐著白色的霧氣,散發著甜膩的薰衣草味。
似乎急於掩蓋這個房間裏曾經存在過的另一個生命的氣息。
“你去洗個澡,去去醫院的病氣。”
陳明一邊解領帶,一邊對我說。
“媽做了飯,吃完早點休息。”
我乖巧地點頭,拿了睡衣進了浴室。
水聲嘩嘩響起。
我沒有洗。
而是赤著腳,像隻貓一樣貼在浴室門板上,屏住呼吸。
外麵傳來了陳明打電話的聲音。
聲音壓得很低。
但我聽清了。
“......嗯,接回來了。”
“看著挺正常的,應該是藥效起作用了。”
“放心,不出意外這幾天就能走完流程。”
“那筆錢......對,先把尾款結了。”
什麼尾款?
我心臟狂跳。
是買通醫生的錢?還是......